周春白挖了好一会儿,终于扒拉出下面的东西——是两坛酒。
李藏看着挖出的酒,一怔。
那是石榴酒,而酒坛上有他母后的字迹。
“惟愿吾儿喜且乐,无病无忧到百年。”
周春白将酒递给他:“这是先皇后仙去前,托我埋下的。本来要等十年再取出,只是我想,兴许殿下今日喝上这石榴酒,酒香最浓。”
李藏的鼻头一酸,眼眶中已经有了些许泪水。
周春白识趣地说:“殿下,我去外面看看有没有巡逻。”
说罢,她离开了院子,独留下李鹤。
李鹤身边安静下来,只有如烈火般的石榴花,还有那两坛石榴酒。
他愣愣地发了好一会儿呆,随后缓缓俯下身,抱住那两坛酒,失声痛哭起来。
周春白倚靠在柱子边,听着若有若无的哭声,只是静静望着窗边那张摇椅。
皇后最喜欢在那儿晒太阳。
这两坛酒,前世的她本想等满十年,正好李藏登基,再取出来给他庆贺。只可惜还没来得及说,她便被赐死。
这辈子阴差阳错发现了皇后与天子之间的龃龉,意识到李藏的心结,早点拿出来,也希望这个少年天子能有所改变。
不至于沦落到爱恨的漩涡中,生不得,死不得,痛苦一生。
想到此,周春白不可遏制地再次想起凌知光的病容。
那天李瑛出现在朝堂上,她也在暗处一直看着。当他出现时,她的内心不可避免地钝痛。
一片叶子落在周春白的肩头,她的神思晃了一下。
她忽然想,或许她所以为的“为了凌知光好”,实则是畏怯与逃避,是对他的自私摆弄。
仿佛也有一坛束在心海的烈酒,摇摇欲坠,就要浇化她心底万古不化的冰霜。
——
凌知光俯身拾起落花时,有一只球飞过来撞到树上,惊落芳菲,满洒衣襟。
他转身看去,女孩一双浓黑的眼睛,正盯着他看。
“玉儿!”有个妇人急匆匆过来,将她抱住,歉疚地看了一眼凌知光,“凌督主,小女年幼,还望见谅。”
凌知光示意苏罗星将球拾起来。
他拿着东西缓步走近女孩,妇人有一些紧张。
凌知光蹲下身来,温声问:“你喜欢蹴鞠?”
女孩点点头。
凌知光笑了笑:“我少年时也喜欢。”
“现在不喜欢了吗?”女孩忽然问。
凌知光摇头:“不喜欢了。”
“为什么?”女孩似乎不能理解,怎么会有人不喜欢蹴鞠。
“我身体不好。”凌知光回答。
女孩盯着他的脸瞧,忽然伸出胳膊:“我的血……”
“玉儿!”妇人低声呵斥了一声,将女孩拉扯到身后,笑说,“督主,我家主君稍后便到,烦请您稍坐片刻。小女今日还有课业未完,妾身先行失陪。”
说罢,她领着女孩转身离开,仿佛生怕凌知光再追问些什么。
苏罗星低声道:“果然有鬼。”
他们答应妙莲,替她寻找郑三当初留下的孩子。几经波折,找错了好多个,最终怀揣着试探的心情来这一家。
这家人同样姓李,也算是皇亲。只是这一支败落,如今的主君李无愧堪堪谋了个刑部九品令史,多年来毫无升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