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春白道:“未到终局,焉知胜负?”
宛肃凝珠抬起纤细的手指,轻轻理着鬓边发:“你觉得你还有翻盘的机会么?你还剩什么棋子?一个赫云缚羽成了阶下囚,你送走的那个女人,是长明阁阁主吧?长明阁纵然有本事掀起风浪,又能大得过朝廷么?”
周春白笑:“公主,你怎么会觉得我周春白仅仅拿着这两颗棋就敢与你们斗?”
“哦?”宛肃凝珠饶有兴趣看着她,“周侍郎还有什么本事?”
“那怎么能和你讲?”周春白身子微微前倾,贴近她。
春白细细端详着她的脸,道:“担心我之前,公主不如担心自己。你和凌知光帮着宛肃邬拿下赫云部王庭,并非终局,而是刚刚开始。逃走的离冰,手里还握着一支军队,草原七部又有谁真正服你?更别提西域十三国……你们想借大安朝的力,可是天子也会权衡。”
她声音低低的,气息落在凝珠的脸上。
“凝珠,你觉得,是扶持赫云缚羽重获大权容易,还是重新栽培你宛肃部容易?”
宛肃凝珠望着她,忽而笑了。
纤长的手指拨开春白的脸,道:“你又怎么知道,你口中的大安天子,还会是原来那个天子呢?”
周春白心中一沉。
莫非大安那边,李鹤已经动手了?
不对,时机未到,他并非沉不住气的人,怎么能在此时谋逆?
难不成是李厚?凌知光前世已经在那个身上栽过个跟头了,这辈子不会重蹈覆辙。
还是毫无夺嫡之意的李忖?
“你在想谁?”宛肃凝珠好似看穿了她的内心一般,“你在想,凌知光在大安扶持的人究竟是谁,对不对?”
周春白脑中忽然一抹白光。
难不成……
“与我们为友的,从来不是李鹤,更不是那蠢物李厚,而是大安朝最正统的继承人——太子李藏。”
是太子。
无论是告知李厚周春白的身份,利用文妃大闹,还是跟李鹤联手让李瑛逃婚,这些都只是在利用他们。
宛肃凝珠与凌知光,真正的盟友是太子!
刹那间,无数事情从脑海中划过,最终定格在前世太子的那杯鸩酒上。
真是天道轮回。
前世她辅佐太子算计凌知光,这辈子,凌知光学她来扶持太子,算计了她!
周春白脑中一团杂乱,最后只开口问了一句:“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凌知光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决定布这么大一盘局?!
宛肃凝珠看着周春白,只觉得她可怜,唇畔轻吐:“你假死出宫时。”
从五年前。
一重生后,他便盘算好了这一切。
先是蛰伏,除掉方顶,坐上平榷司督主之位,取得太子信任,同时让周春白与赫云缚羽结下孽缘。
然后,在关键时候撕开真相,带周春白回京,助她查周家案,实则利用她来搅浑水池。
赫云部、李厚、李鹤、前朝余孽的种种行动,他并非不知,而是冷眼旁观,或是暗地里顺水推舟,激化各方势力的矛盾。
如今宛肃夺得王庭,他解了毒,下一步便是回京。
杀皇帝,扶太子。
诛皇子,斩奸王。
这都是前世周春白走的路!
这辈子,他成了掌控棋局的人,而她,则成了上一世的“乱臣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