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以为只要自己不承认,凌知光这样拧巴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开口。等一切结束,两人相忘于江湖,便都好了。
可是他说了。
不是什么模模糊糊的话语,而是清晰无比的——“我很爱你。”
周春白缓缓转过身,望着他的眼睛。
那双曾让她在梦中追寻的眼睛。
她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两人仿佛已经站到了天荒地老。
最终,她轻轻拂开了他的手。
凌知光却毫不犹豫地伸手再一次抓住了她,十分用力,伤口的血液流淌在两人手指间。
这是他放下尊严的一次表明心意,是第一次,也会是最后一次。
周春白终于说话了:“这并非你我该走之路。”
她一点一点掰开了他的手指,声音是刻意维持的平静:“是我的错。”
她只施舍了这几个字,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凌知光站在冰冷的湖水里,定定望着她离开的背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忽然一笑。
他望着自己的影子。
过了半晌,他的影子边忽然浮出另一个人的影子。
宛肃凝珠站在水边,盯着水中的弟弟,道:“你看清楚了?她就是这样可恨的人,骗了你的真心,将你当棋子利用完了,便毫不留情地扔掉。而你呢?你做的一切都是自取其辱。”
她望着他落魄的模样,嗤笑道:“在你没有出生前,母亲也是这样,痴情爱着宛肃邬,觉得他一辈子都不会背弃她。可事实是什么?”
事实是,那个女人被辜负了。
宛肃邬为了逃命将她抛下,任由她一个弱女子辗转流离,受尽欺辱,最终变成赫云部的一名女奴,被强迫后生下孽种凌知光。
宛肃凝珠抬起了纤纤素手,上面有一道隐隐的疤痕,随着时间的流逝发暗,却从未彻底抹去。
“那一年,我还很小,却已经记事了。我不明白,为何父亲那样爱母亲,却在一夕之间抹去她存在的痕迹。如果不是我假装受伤失忆,并缠上祖母,我也会被一并抹杀。”
“阿奴,你知道我这二十几年活得有多战战兢兢么?我第一次在赫云部看见母亲和你的时候,我不能和她相认,我甚至要想尽一切办法,拦着那个蠢女人去找宛肃邬,不然宛肃邬发现了这个女奴就是她,一定会杀了她,杀了你,还有我……我的痛苦不比你们少一丝一毫。”
她的眼眶通红,这似乎是她第一次自揭伤疤。
凌知光静默看着她。
宛肃凝珠抹去眼角渗出的泪珠,笑了一下,脸上浮现出狠厉的神情:“情爱!是这世上最荒谬的东西!”
她几近癫狂,指着远处的王帐:“权势,黄金,才是傍身之物!”
她胸腔上下起伏,过了许久才平静下来。
宛肃凝珠再次看向凌知光,将手递给他:“跟我走。等你我杀出一条路,颠覆这王庭,届时,你要什么都能得到。周春白……你想要周春白对不对?只要你站在了最高位,她就会属于你,她就会……爱你。”
她的目光与声音都带着极其大的**力。
凌知光望着那只手,目光一寸寸变得湿冷。
他握住了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