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境平和,释然。
她要的是和平的真相与公道,而不是摧毁一切重蹈覆辙的宣泄仇恨。
如果最终一切走向沉默,或许她也会接受。只因她宁愿刀剑向自己,也不愿再刺向族人拼死守护的百姓。
她的神思渐渐回收,低头的瞬间,赫云缚羽忽然又开口:“我第一次见你,你在湖边饮马,穿着华丽。那年你应该才十四岁。”
周春白淡声道:“我看见你了。”
赫云缚羽一愣。
她望着他的眼睛,重复了一句:“我看见你了,在矮丘上,一个人。”
仿佛有什么瞬间击中赫云缚羽的心脏,那是当年昌余关外蝴蝶翅膀的震动。
“那你为何——”赫云缚羽心中有疑问。
“我看见你了,但不知道你就是传闻中那位杀威震震的赫云世子。毕竟你那个时候……”周春白斟酌了一番语句,“有些呆愣的样子。”
赫云缚羽低头忽然一笑:“难怪当时在缶县,你知道我是草原人时并不很惊讶。”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他是草原人,甚至带着目的前来。
可她还是将真心交付给他。
这一瞬间,骄傲的赫云世子才算真切地明白,自己对她做错的最大的事情,便是欺骗。
如果说当年那场战争是为了族人与父亲,伤人的不是他一个。
那么欺骗,却只是因为他的自私,伤害了周春白一个人。
五年的光阴,在她的赤诚与良善面前,高大的赫云缚羽心低下头颅,承认自己的灰暗。
“我会帮你。”赫云缚羽望着她的眼睛,对着昌余关的群山立誓,“在你取我性命之前,我会帮你**平一切。”
周春白不语凝视着他,忽而一笑,抬手拂去他肩上的灰尘:“世子殿下,若你想弥补什么,便先弥补当年的亡魂吧——大安的,草原的。能叫两国不再起战争、商贸通达、打破隔阂的世子,比死去的赫云缚羽更有用。”
她说出这一番话时,心中也在默默对着族人说话。
对不起。
斜晖消失的前一瞬,有蝴蝶落在她肩头,停留了片刻,又随风飘走了。
——
夜半。
利剑近身的前一刻,周春白骤然睁眼,抽出佩剑,隔开刀刃,一剑割喉。
刀兵忽起,烈火冲天。
“有人放火烧林!”
“保护公主!”
火光中,她望见赫云缚羽与凌知光皆身陷包围,而有人冲着李瑛的帐子过去。
这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并非是寻常山匪。
周春白朝着李瑛过去,却被几人团团围困。
她挥舞长剑抵御攻击时,怀里忽然多了个人——是滚过来的宛肃凝珠。
宛肃公主花容失色,紧紧抱着她的腰肢:“救我!”
周春白霎时便明白了是谁在捣乱,一边护住她,一边咬牙切齿:“你还是不老实!”
宛肃凝珠勾了勾唇,随后放声大叫:“周侍郎,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那头,刺客已经将李瑛扛在肩头,骑马离开了。
“殿下!”周春白将宛肃凝珠推开,反手几剑快速杀死面前几人,破开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