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戈缓声说:“他说那时他与妹妹都很小,父母临死前将他们藏住。这块令牌,是从凶手身上掉落下来的,他一直藏在身上,想着以后长大了为亲人报仇。”
周春白端详那块令牌。
经年洗礼,令牌上的图腾已经有磨损,模糊不清,但周春白总觉得此物有些眼熟。
可能是她曾经不经意见过的东西。
“当初方顶送给羽州刺使的密信,定然与周家军饷一案密不可分。如今,方顶与传信人都已死亡,我们最大的线索就是这枚令牌,以及管澄霖。”周春白道,“我如今身在京城,管澄霖那边,还要麻烦你帮忙打探。”
沉戈点头应下。
忽的,隔壁传出丝竹之乐,隐隐有杯盏相碰与谈笑声。
这酒楼归属长明阁,沉戈与周春白议事,怎么会叫旁人在隔壁饮酒作乐呢?
她疑惑地看向沉戈。
后者微微一笑,道:“有些戏么,我们也要瞧一瞧。”
她打了个响指,命人撤掉中间的一面薄墙,隔壁的声音便鲜明许多了。
她指了指隔壁,压低声音道:“宛肃部的公主今日抵达京城,赫云缚羽给她设了接风洗尘宴,还邀请了大皇子与诸多京城贵胄一同宴饮。”
周春白揉了揉眉心,道:“草原七部想和大安做生意,赫云缚羽自然要和朝中人多来往,这么大的排场,长皇子都来了,天子应该也是知道的。”
她起身道:“近日确实太忙,我有点累了,这出戏,你自己慢慢听。”
沉戈拽住她的衣裳,道:“等等啊,你的小凌美人也来了呢。”
周春白果然止住脚步。
“他来做什么?”
“救命恩人叫他来,他敢不来么?”沉戈笑了笑,“刚查到的消息,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呢——凌知光儿时被人绑在马后拖行,是宛肃凝珠救了他。”
周春白微微挑眉:“你查他?”
“心疼了?”
“怎么可能。”春白重新坐回来,饮了一口茶,淡淡道,“既然沉戈阁主盛情邀请了,那我便留下来看看吧,毕竟是一条船上的人么,我也想多了解了解我这位……小凌美人。”
——
凌知光知道赫云缚羽心思不善,但大安与草原七部相交的重要关头,他再怎么混账,也不该当众为难他。
但他算错一步——大安这边,有一个人想要他难堪。
大皇子李敦,文贵妃所出,虽是长子,却因天资平庸而不受圣宠。比起他那隐忍筹谋的笑面虎二皇弟,他易怒易躁、外强中干、欺软怕硬。
凌知光并不将他放在眼里,平日也没什么交集,自认为不曾得罪过他。
但今日席上,他却屡屡提起凌知光,摆出皇子主子的气派,口吻傲慢轻蔑,有种要撕破脸皮的感觉。
“听闻‘醉香楼’有一种名唤‘春风醉’的佳酿,入口甘甜,令人回味无穷。今日宛肃公主来此,岂能不尝?”李敦道。
一旁有人道:“大殿下,‘春风醉’只有三坛,千金……不,万金难求,我等怕是没有口福啊。”
李敦笑着摆手:“尔等求不来,席间却有一人能求来。”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凌督主一身墨蓝色衣袍,面如冠玉,眼似流星,静默不语饮茶,自成一幅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