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忍住了,沉静地坐下。
“说清楚。”
赫云缚羽坐在她对面。
两人没有点灯,似乎是不想看清彼此如今的模样。
赫云缚羽缓声道:“当年,草原七部发动战争,是因为寒冬冻死牛羊无数,百姓走入绝路。”
“可是那一场战争,你们没有夺得什么粮食,反倒死了很多人。”周春白嗤笑,“愚蠢的战争。”
赫云缚羽凝视着她,却道:“死人……就是目的。”
周春白微微一震。
他坐在黑暗里,声音低沉肃杀。
时隔多年,周春白仿佛又一次真正再次见到了那个无情的杀神赫云缚羽。
“粮食并不足够满足一万个人渡过那个寒冬,但如果打仗打得只剩十个人,就够了。”
“粮食够了,人少了,那些平民就不会再生乱。而草原七部贵族的统治便能延续。”
他的话轻轻的,却叫周春白毛骨悚然。
“那场战争,大安和草原七部两败俱伤,死了很多人。但是死的都是平民,没了那些‘多余’的人来分享食物,贵族们反而会过得更好。”
他平静地陈述一个阴谋。
一个背后堆满尸骨的阴谋。
那些年轻的子弟、送孩子上战场的父母、等待家人归来的妻儿,都把贵族们奉为救世主,甘愿用性命去拼杀,期盼贵族给他们带来生的希望。
可是,那些贵族,竟然只是为了把他们这些人都赶向死亡,嫌他们多余。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何其可恨!
纵然是草原七部的敌对方,周春白此刻也忍不住喉中苦涩,为那些怀揣美好幻想死在风雪里的草原七部百姓而痛心。
她也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如果你们一开始就没打算攻入昌余关,为什么要继续战争!”
赫云缚羽没有回答,反而问她一个问题:“小白,你知道前朝沈氏皇族为何灭亡么?”
“君主暴戾,杀人无数。天下揭竿而起。”
“你读过史书,应该知道前朝的亡国之君文恹帝,年轻时并不是一个残暴的君主。”
“人是流动的。”周春白忽然说出一句凌知光先前说过的话,她顿了顿,接着说,“变化性情的君主还少么?”
“不少。但变化是有原因的。”
“你是什么意思?”
“文恹帝大举屠杀百姓,不是单纯为了泄愤,而是为了炼蛊。”
“炼蛊?”周春白眉头紧皱。
“一种来自古老的虺族、能让人长生的蛊。”赫云缚羽说。
“婴尸蛊?!”周春白惊愕。
“不。”赫云缚羽摇头,“婴尸蛊,只是虺族的旁支,通过支零破碎的记载钻研出来的残次品。它远远比不过虺族花费了上千年才研究出的长生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