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鹤顿了顿,道:“好。”
正式拜别李鹤后,三人策马行进。
路上,凌知光问过她,为何不要那碧水弩。
周春白淡声答道:“谁都知道碧水弩是李鹤送给我爹的,我拿着这东西回京,就是在陛下心里埋下一颗种子,让他怀疑我与李鹤暗中往来。我如何在朝中行事?”
凌知光道:“李鹤不过是闲散王爷。”
周春白瞥了他一眼:“你信么?”
凌知光勾了勾唇:“我信不信有什么用啊?天子不信,他便是不忠。”
周春白竟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几缕怅惘。
凌知光挥鞭一指远处四四方方、庄严繁华的都城:“到了。”
周春白顺着日光看去。
高耸入云的万星塔上,国师府的小弟子照常敲钟。
钟声悠悠,**到她耳中。
她终究还是回来了。
竟还是与凌知光一起回来的。
她静默望着远方许久许久,果决挥鞭,高声一叱,策马迎着那钟声而去。
——
东宫。
水华坐在周春白过去最喜欢坐的位置,低头为太子熬药。
自从他病了,整座东宫都弥漫着苦涩入喉的药味。
“姑姑,长皇子派人送了些养身子的药丸过来。”新来不久的小宫娥站在阶下低首道。
“直接送入东宫库房吧,就说是长皇子关心太子送的东西。”水华淡声道。
小宫娥应声,又犹豫说了一句:“姑姑,您也要顾着自己的身体呀,您最近饮食不好,身子吃不消的。不如……今晚我打个羊肉锅子?姑姑不是最爱吃了么?”
水华手里的动作微微停滞,怔怔望着药炉,忽然笑了。
周春白死了五年了,昔日一起玩的人走的走散的散,就连凌知光都坐到了平榷司督主的位置。
唯有她,仍旧守在东宫,接替了她的尚宫之位,成为年轻女孩儿们口中的“姑姑”,饮食不律,常常生病。
以前,她也如小宫娥一样担心周春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直到她逐渐活成了另一个周春白,她才明白当初她的心。
这深宫就是一汪表面沉静、内里风云诡谲的深潭。踏进去的人都会被迫卷入纷争中。
一切爱啊,善啊,天真啊,都会在争夺中逐渐消磨。
当那些东西没了,有些人会蜕变成凌知光那样冷酷无情的强者,也会有人渐渐觉得人生冰冷得叫人厌恶,便不再去琢磨羊肉锅子蘸什么调料好吃了。
所有人都被这座庞然大物一点点吞吃了。
忽然,有小太监从外面跑进来,急急忙忙:“姑、姑姑!塔兰公主已经抵达京城了,还有……”
水华这几日忙于照料太子,都不曾关注外面的情况,也不想关心。
她知道塔兰公主来京参加太后寿宴的事情。毕竟是太后唯一的外孙女,第一次来京,阵仗大一些也是正常,小宫娥小太监们都很想凑热闹。
“还有,凌督主带回了周尚宫的弟弟周六郎!”
水华端药的手微微一颤,被烫伤了一块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