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谆冷笑:“奸贼当道,蛊惑圣听,合该诛杀!凌知光,你手上有多少人的血,贪了多少金银财帛?你敢说么!”
“我杀过你儿子?”凌知光问,“还是本督抢了你的钱财?”
“你与百姓有仇,便是与我有怨!”王谆喝道,“为民除害,不负圣人之学!”
凌知光低眉一笑:“原来如此……那你私吞金矿,辜负朝廷百姓,又是哪个圣人教的?”
王谆横眉:“信口雌黄!老夫何时私吞金矿!”
凌知光微微挥挥手指。
两名平榷卫押着满身血污、不成人形的王如荆进入房间,扔在王谆榻前。
王谆怒道:“狗贼!你们胆敢伤害吾儿!”
“周夫人,你来告诉老县令。”凌知光唤周春白。
一旁的周春白走到王谆榻边,行了个礼:“温扶玉之妻周氏,见过县令。”
王谆认得周春白,当初周春白与温扶玉成婚,他是主婚人。
他忙问:“孩子,你还好么?扶玉……扶玉如何?”
周春白看了一眼凌知光,按照约定好的说词淡声回答:“王如荆构陷我夫杀害县令、勾结外敌、私吞金矿,承蒙凌督主照顾,并未置罪。”
王谆惊愕:“怎么可能!”
周春白道:“前夜平榷司拿人,王如荆故意趁乱将您推到刀上,同时给您下了毒,嫁祸给扶玉。”
王谆不愿相信自己的孩子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可他也清楚周春白与温扶玉的心性,绝不会故意构陷。
凌知光瞥了一眼吕怀之。
吕怀之得了眼色,将王如荆拽起,笑道:“王公子,将你与我说的话,当着你父亲的面再说一遍吧。”
先前,吕怀之审他留了很多分寸。待他从“活埋”中死里逃生后,再动刑,他便什么都招了。
王如荆气若游丝回道:“半年前,我起夜时偷听到,我爹听从一个人的命令,在缶县挖金。他有一张宝图,就藏在,在书架暗格中……我想把那张图偷出来,可是我爹看的太严实了。”
王谆身体僵硬。
吕怀之问:“偷给谁?”
“六叔。”王如荆缓慢说,“舅舅跟了六叔做事,他说六叔是个大人物,跟随六叔可以成就一番伟业。我把金矿献给六叔,一定能……能得到六叔信任。”
“六叔是谁?”吕怀之问。
“凌波戏班,沈六。”
“你是否给王谆下毒,想要灭口?”吕怀之问。
王谆躯体前倾,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
王如荆咧嘴一笑,满口血污:“是……是!那老头受不住刑罚,肯定会交代出金矿位置。杀了他,我再偷出图纸给六叔……”
王谆亲耳听到儿子要杀害自己的话,如一座倾颓的山峰,被地底的鬼爪重重拽回去。
他微微张口,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流下两行浊泪。
凌知光道:“平榷司在王如荆说的书架暗格中并未找到宝图。凌某想,那张图应该是守南王墓图。”
王谆沉浸在悲痛中,仿若一瞬又老了十岁。他僵僵抬首看向凌知光,笑:“你想要图?绝无可能。宝藏不属于奸邪。”
凌知光目光暗下来,略微阴鸷。
他冷声道:“王谆,本督没有耐心。你若不说,本督便将你王氏族亲、公廨众人一个一个杀尽,总会有人知道。”
王谆闭眼:“那督主便杀吧。”
凌知光盯着他片刻,骤然抽刀,利刃割开了王如荆的咽喉,鲜血溅满王谆满脸。
王谆颤抖着睁开双目,望着地上儿子的尸首,枯朽的喉中爆出惨烈的叫声:“啊啊啊啊——”
周春白愕然望向凌知光。
血色映照着雪亮的刀刃,凌知光俯视王谆,如看蝼蚁,薄情杀伐,使人骇然。
他扔下刀刃,慢条斯理擦拭手指,看向周春白,粲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