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知光刚要上前,周春白抬手拦住他:“你先退后。”
他止住脚步,目光紧随她。
周春白用脚踢开掩盖物,藏在里面的黑陶罐露出真容。
漆黑的陶罐用泥封得严实,罐口抹了一圈人血,并用黄符封住。
“邪物啊。”孟午霁小声说道。
周春白蹲下身来,隔着手帕触碰符纸,苏罗星举着灯烛为她照明。
她仔细看了几遍,起身走到凌知光身边,微微踮脚。凌知光默契地附耳过去。
“婴尸。”
凌知光目光微微一顿。
前世,岭南有过一起大案,有人自称是百年前灭亡于山火的虺族的后裔,以巫蛊之术行走民间,传言可令人长生不老。
四海富商权贵纷至沓来,贡献财帛,成为信徒,尊她为“圣女”。
泓州刺史胡采文笃信此人,为了成为圣女左使,竟将新出生的孙儿献给她练蛊。
那蛊以初生婴孩精血为食、骨肉做温床,成虫后毒性极烈,且繁衍快速,被人称为“婴尸蛊”。
圣女以婴尸蛊为筹码,建立“虺生教”,或蛊惑或迫使百姓拜其为教主,占据泓州。
此案极为棘手,却也是前世凌知光最大的机遇。
他毛遂自荐,承下此案。
因方顶的排挤,他只带了三名平榷卫,秘密奔赴泓州后,伪装为富商,潜入教中。
那时的泓州,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蛊虫密密麻麻填满街道、爬满房屋。圣女性情阴晴不定,常常惩罚教徒,扔给蛊虫啃食。街道上随处可见粘连血肉的人骨,或是被啃噬了大半血肉还发出微弱呼救的人。
没有认为凌知光能活着回来。
一个月后,一场大火从泓州烧起,火光将半个岭南的天空都点燃,浓烟滚滚,弥漫到数百里之外的枫州。
那场火烧了整整十三日,直到被连下三日的雨水浇灭。
昔日富庶繁华的泓州付之一炬,百姓连同蛊虫一起化为灰烬。
皇帝命太子亲自去泓州处理后续,周春白随行。
她清楚地记得凌知光从废墟里走出的那一幕。
雨后日薄西山,晚霞绚烂浓艳。她骑在骏马上,满目漆黑焦土,无一丝生灵的鸣叫。
一抹白色忽然从废墟中走出,一瘸一拐,手里拎着那“圣女”的头颅。
凌知光站在一支倒插的铁矛边,风卷起他微微焦黑的发尾。
他遥遥望着她,目光静如秋潭月影。
他好似一根羽毛,又像刺开天幕的剑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