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第一周,暑气还没有完全退干净。
不死川实弥把一摞数学试卷摔在办公桌上,红色的批注几乎占满了每一张卷子的空白处。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纽扣,从抽屉里摸出一罐红茶,拧开,灌了一大口,然后发出一声长长的、毫不掩饰的叹息。
“不死川老师,你的声音可以再大一点,让整个办公室都知道你对这届学生的数学水平感到绝望。”
蝴蝶忍从对面的工位探出头来,脸上挂着那种永远看不出真心的微笑。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开衫,头发用银色的发夹别在耳后,看起来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人——如果你忽略她手里那杯颜色可疑的养生茶的话。
“绝望?”实弥嗤了一声,把一张卷子转过去给她看,“你看看,这道题我上周刚讲过,一模一样的题型,只是把数字从3换成了5。结果呢?全班三十二个人,做对的不超过一只手。”
蝴蝶忍瞥了一眼卷子,笑容不变:“也许是你讲得不够清楚?”
“我讲得很清楚。”实弥把卷子抽回来,又灌了一口茶,“是他们的耳朵和大脑之间的连接出了问题。”
“真敢说啊。”
蝴蝶忍没有继续接话,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办公室门口。今天是新学期第一次全体教师会议,陆陆续续有人走进来。炼狱杏寿郎的大嗓门隔着走廊都能听到,他正在跟宇髄天元讨论什么,语气热烈得像在发表演讲。
“活着就要全力以赴!新学期当然要全力以赴!”
“好啦好啦,炼狱老师,你的声音已经让我的耳膜全力以赴了。”宇髄天元懒洋洋地跟在后头,今天穿了一件亮橘色的西装外套,领口别着一枚不知真假的宝石胸针。他经过实弥身边时,停了一下,“哟,不死川,你脸色不太好,昨晚又熬夜批卷子了?”
“关你什么事。”
“啧,好心关心你。”宇髄耸耸肩,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摆弄他那头扎眼的银白色头发,“不过话说回来,今天好像有新老师要来。”
实弥正要回一句“跟我有什么关系”,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他以为是炼狱,因为那动静不算大。但进来的不是炼狱。
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人。
黑色的长发松松地系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脸侧。眉眼冷峻,五官俊美得不像真人——像是某个画家反复推敲后才落笔的肖像。他穿了一件深藏青色的薄外套,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像是一把收在鞘里的刀,安静地站在那里,却让人无法忽视。
“打扰了。”那人微微颔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是新来的体育老师,富冈义勇。请多关照。”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蝴蝶忍站了起来,微笑着伸出手:“富冈老师,欢迎。我是生物老师蝴蝶忍,兼任校医。这位是不死川老师,教数学。”
义勇的目光转向实弥。
那是一双很深的眼睛,颜色接近墨蓝,像冬天的海水。他看着实弥,礼貌地、得体地、不远不近地——然后微微点头:“不死川老师,请多关照。”
实弥没动。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捏着那罐红茶,从上到下把义勇打量了一遍。体育老师。体育老师长这样?这人看起来更像是哪个艺术院校跑来采风的,或者是哪个杂志社派来拍教师特辑的模特。
“体育老师啊。”实弥开口,语气里带着那种他特有的、让人想揍他的漫不经心,“那是不是只会教学生怎么跑圈?”
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蝴蝶忍的笑容深了一点,是那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深意。
炼狱从门口大步走进来,哈哈笑着说:“不死川你又开始了!富冈老师是专业的体育教育背景,剑道也有段位,你不要用你那套标准衡量所有人!”
“我没用我的标准衡量他。”实弥说,目光没有从义勇身上移开,“我只是好奇。”
义勇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他说:“不死川老师说得对,我会努力的。”
语气平静,态度谦和,嘴角甚至还微微上扬了一个角度——完美的、无懈可击的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