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然后站起来,走到茶几前,打开那盒草莓,拿出一颗,递到我嘴边。
“尝一个。”
我张嘴咬了一口。草莓很甜,汁水很多,甜得有点过分,像是被太阳晒透了的味道。他看着我嚼,问:“甜吗?”
“甜。”
他笑了一下,把那颗被我咬了一口的草莓塞进了自己嘴里。他的嘴唇碰到了我咬过的地方,嚼了嚼,点了点头。
“是挺甜的。”他说。
我看着他的嘴,看着他那颗草莓咽下去,看着他的舌尖舔了一下嘴角沾着的红色汁水。窗外的雨还在下,雨声细细密密的,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沈岸。”我说。
“嗯。”
“你刚才在楼下,看我的窗户,看了多久?”
他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在阳台上收衣服。”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看着茶几上那盒少了一颗的草莓。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敲着,食指,中指,食指,中指。那个紧张时的小动作,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改。
“看了大概……一分钟吧。”他说。
“看什么?”
“看那扇窗户亮着灯。”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雨声盖住,“就觉得,挺好的。有人在等我。”
他抬起头看着我,嘴角有一个浅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那不是笑,那是一种比笑更深的东西。像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到了目的地,他不需要欢呼,不需要庆祝,只需要站在那里,呼吸一下,确认自己真的到了。
“陈屿。”
“嗯。”
“有人在等我,”他说,“这个感觉,我以前从来没有过。”
我伸出手,把他翘起来的那撮头发压下去。压不下去,又翘起来了,又压,又翘。我放弃了,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掌心贴着他肩胛骨的弧度。他的肩膀很瘦,骨头硌着我的手,像一座小小的、坚硬的山。
“以后每天都有人等你。”我说。
他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雨声很大,大得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但他的目光穿过那片雨声,稳稳地落在我身上,像一道不会熄灭的光。
他伸出手,把我的手从他的肩膀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我的指缝,扣住了,收紧了。
“嗯。”他说。
窗外雨还在下。
那盆绿萝安安静静地待在窗台上,叶子绿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