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真长大了,都有这么一天,能看懂自己的母亲了。
这叫沉书会有些恍神。
眼前这个人,明明个子都比她高了,会跟她争辩,会一本正经地说“我要结婚了”。可她看着看着,脑子里冒出来的,却总还是以前的样子。
小小的,软软的。
话都说不利索,急了就往人怀里扑。冬天手冷,钻进被子里先往她身上贴。放学回家,书包往地上一扔,鞋也不穿好,张口就是一声“妈”。
这些画面并不常常想起。
可一旦想起,就好像从来没过去。
现在,一转眼,都要谈婚论嫁了。
快得像春天里一夜之间开满树的花,前两天还只是骨朵,今天一抬头,竟然已经是盛的了。
她心里有一点说不出的酸。
她想着,明明前不久,她还在我怀里。怎么一眨眼,就有人要把她领去过一辈子了。
沉母终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是。”
“我是害怕。”
她絮絮地说着。
“我和你爸给你起名叫小满,本来就不是图什么大富大贵,也不是图你将来多出息。”
“我就是想,你这辈子,别太苦,别太折腾,平平稳稳,够吃够穿,日子刚刚好就行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停,像是在忍什么。
“可你现在要走的这条路,不容易。”
“我怕你受委屈。”
这几句一出来,沉确心里也酸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她妈不是在骂她,也不是在拦她,就是单纯的怕她以后受了委屈都没处说。
“妈……”
沉书会摆了摆手,像不想把气氛搞得太像母女访谈会,语气又勉强端回一点平静:“你别这么看着我。”
“我不是不让你嫁。”
“我拦不住你,也不想真拦你。”
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带一点自嘲:“我年轻的时候不也一样。”
屋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沉确忽然往她那边挪了一点,动作不大,像小时候挨完训,又想靠过去撒一点娇。她没说什么,只轻轻把脑袋搭在妈妈的肩膀上。
真的是长大了,小时候沉母给她梳头,还要沉确站在小板凳上,而她现在个子比妈妈都高了,那么一挨着,还要弯着腰。
“妈。”
“嗯。”
“我也有点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