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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第2页)

伯爵夫人向着她的新朋友敏捷地瞥了一眼。现在全明白了为什么戴佛日夫人尽管受到了决裂的打击还要到这儿来。很明显,她是无法抑制地想来受点罪。

“我陪着你,”居巴尔夫人的好奇心被激发了,便向她说。“我们可以在阅览室里同德·勃夫夫人碰头。”

“好的!就这样吧,”德·勃夫夫人说,“我要去二楼……你来吧,勃郎施?”

于是她上楼了,她的女儿跟着她,同时稽查茹夫始终在跟着她,为了不引起她的注意,他从附近的另一道楼梯走上去。另外两个女人便消失在临街一层的人堆里。

所有的柜台在复杂售货的同时,一直在谈着老板的恋爱。黛妮丝的长期拒绝使那些店员大为开心,几个月以来他们都在注意着,而这桩奇事却突然间有了变化:近两天来听说,尽管慕雷百般恳求,那个年轻姑娘借口需要长时间的休息,就要离开乐园了。他们的意见产生了分歧的:她会离开吗?她不会离开吗?各部的人们都以下个星期天为限用五个法郎为赌注打赌。一些经验丰富的过来人认定他们最后一定会结婚,而在这件事上赌一顿便餐;不过,另外一些相信她会离开的人,由于没有确实的根据就不敢拿他们的金钱来冒险。的确是这样,这位小姐是有一种令人崇敬的女人的力量,她还在拒绝;然而老板呢,他的财富,他的幸运的独身生活,他那可能激发起一次最后的强求的自尊心,从这些方面来说他是坚强的。但是,无论是谁,都一致地认为这个小女售货员是用老道的天才技术在处理着这件事,她在赌最后的胜负,要他下定决心。要么就跟我结婚,不然我就离开。

然而黛妮丝却不去考虑这些事情。她绝对没有强迫的意思也没有什么心机。她所以决心要离开,正是人们给她的行为下了这些错误的判断,这些判断不断地使她感到惊讶。这一切是她所愿意的吗?她曾经表现得自己是一个狡猾、卖弄风情和野心勃勃的女人吗?她只是简单地来了,人家能够这样地爱她,她是最感到惊奇的。即便在今天,为什么人们会把她要离开乐园的决心看成是一种狡猾的手段呢?这不是很自然的事吗!在这个店不断传播出来的闲言碎语中间,在慕雷的火热的纠缠和她同自己所作的斗争中间,她已经染上了神经质的病态,一些不堪忍受的烦恼;她被一种恐惧缠绕,怕总有一天她会屈从的,然后一生都要后悔,所以她宁愿离开。如果说在这中间是有什么巧妙的策略的话,她就绝望地问着自己要怎么做才能不叫人觉得她有一个猎取丈夫的心思呢。现在,结婚的想法使她烦躁,即便他疯狂到那种地步,她决心还是说“不”,永远说“不”。只有她是应该独自受苦的。不得不离去的苦恼使她流了眼泪;然而她拿出了很大的勇气,反复地跟自己说,这是必需的,如果她动了其它的念头,她将再无法得到安宁和快乐。

当慕雷收到她的辞职书的时候,他哑然地惊呆了,而且像是冰冷的,他努力抑制着自己。然后他冷淡地说,在应允她作出这样湖涂的决定之前,给她八天的时间去考虑。到了第八天,当她又提出了这个问题并断然表示要在大促销以后离开的时候,他便不再恼怒,而装出一种理智的态度:她没什么钱,她在任何地方也不会找到她如今所拥有的位置。她心里有了别的位置吗?如果这样,他就准备允许她如她所愿的到其它的地方去获取成功。等到年轻的姑娘回答,她并未找寻位置,她首先打算到瓦洛额去休息一个月,他便问她,如果仅仅是健康的需要让她非走不可,那么休息后再回来又有什么问题呢?她一声不吭了,受着这种盘问的折磨。于是他想象着她是去会一个情人,或许就是一个丈夫。有一天晚上她不是向他明说过她是有一个情人的吗?从那一时刻起,他满心里装着她这句在窘困的时间被迫说出来的自白,像是埋藏着一颗炸弹。如果那个男人一定要和她结婚,她便会放弃一切随他走了;这样可以解释她的固执。这算是完结了,他只简单地冷冰冰地继续说,既然她不肯向他说明她离开的真正原因,他也不再强留了。这一番并不愤怒的苛刻的谈话,比她所害怕的那种激烈的场面更加使她怅惘。

这一个星期,黛妮丝还待在店子里,慕雷一直铁青着脸。每当他从各部走过去,他装作没有看见她;从来他也没有像这样的超然过,像这样的埋头工作;于是打赌又开始了,只有大胆的人才敢把一顿饭下注在结婚上。可是在反常的冰冷下面,慕雷隐藏着一种可怕的犹豫不决和痛苦。愤怒涌出一股血流打击着他的头脑:他看见了鲜红的面色,他梦想着紧紧地一把抓住黛妮丝,留住她,封住她的呼喊声。然后他要合理地去做,他寻找一些实际的手段以阻拦她逃走;可是他不断地感到他的无能为力并因此消沉,又气愤他那无用的势力和金钱。有一个念头,虽然他是反感的,却在他的疯狂的计划当中渐渐抬头,占了优势。在埃杜安夫人去世以后,他曾经立誓不再结婚,从一个女人得到了他第一次的机会,他便决心今后在所有的女人身上建树他的幸运。在他身上,像在布尔当寇身上一样,是有一种说法:认为一家大绸缎店的老板,如果他想在那大批顾客的扩张的欲望之上,保持住他的男性的权威,就必须是一个独身者;引进一个女人便要改变了这一切,她会带来她自己的气息,而赶走了别的许多人。他抗拒着这种无法战胜的事实的逻辑,他宁死也不愿意让步,他对黛妮丝突然起了愤怒,清楚地感觉到她是来复仇的,害怕自己会陷下去,在他的百万财富上被一个女人征服,害怕到了他同她结婚的那一天,他会如草芥一样被女性永远地鄙视。然后他慢慢地又变得胆怯了,他分析着他的矛盾:为什么这样害怕呢?她是那么甜蜜,那么明理的,他可以放心地把自己交付给她。这种斗争在他那动**不宁的心神里又反复开始了。自尊心刺痛着他的创伤,当他想到即便做出最后的让步,如果她是爱着别人的话,她还是要说“不”的,永远说“不”,这时他那仅有的理性完全丧失了。在大促销的那天早晨,他还下了决心,而黛妮丝明天就要走了。

正好在那一天,当布尔当寇依照惯例在三点钟左右走进慕雷的办公室的时候,意外地看见他两肘支在桌上,两手捂着眼睛,那么地专心,他都必须拍拍他的肩膀了。慕雷抬起了满是泪痕的脸,两个人对视着,互相伸出他们的手来,于是这两个一起进行过多次商业斗争的人突然紧紧地握手了。一个月以来,布尔当寇的态度完全转变了:他在黛妮丝面前表现恭顺,甚至暗中怂恿老板结婚。显而易见,他这么做是为了不要被一种如今他视为胜于他的力量所清除掉。不过在这种改变的深处另外也可以觉察到一种旧有的虚荣心的觉醒,一种渐渐上升的要反过来吃掉慕雷的微妙希望,他在慕雷面前已经鞠躬弯腰有那么长的时间了。这种事存在于这个生存斗争的店家的空气里,永无止境的屠杀让他四周的生意热闹起来。他是被这个机器的操作弄得忘形了,被一种要吞并别人的贪欲缠住,这种贪婪驱使着一些弱小的人要消灭那些健壮的人。只是一种宗教性的畏惧,一种机会的宗教,阻止了他直到现在仍没有一口咬下去。可是老板又变成小孩子,堕落愚蠢到想要结婚,这会破坏了他的机会,损害了他在一般顾客之上所发生的优势。当他能够那么轻易地继承了这个倒在女人怀里而直到终老的人的一切的时候,为什么他要劝他回心转意呢?因此他是抱着一种告别的情绪,一颗旧的友爱的怜悯心,紧紧地握了他的上司的手,而且反复地说:

“起来呀,鼓起勇气来,管它呢!……同她结了婚,了结这件事。”

慕雷为了这一刻的失态已经感到惭愧了。他站起身来,他在抗辩。

“不,不,这太糊涂啦……来吧,我们到各部去视察。情况很不错吧?我相信这一天情况一定很不错。”

他们走出来,在人群阻塞的各部中间,开始他们午后的视察。布尔当寇斜着眼扫视他,对于这种最后鼓起的精力感到不安,研究着他的双唇,探寻最轻微的痛苦的迹象。

果然,在地狱一般的喧嚣里生意迸发了火力,它的颤动是像开动了所有机器的大汽船的震动。在黛妮丝的柜台里,一群妈妈率领着成群结队的小姑娘和小男孩子,淹没在他们试穿的衣服下面,闷得使人透不过气来。这一部把它全部的白色服装都搬出来了,在这里也像在其他地方一样,是一片泛滥的白色,足够给一部队的怕冷的小爱神穿上白色衣裳:有白呢子的外衣,有白棉布、棉纱和开司米的衣裳,有白色的水手装,甚至有阿尔及利亚步兵服。在正中央,尽管季节尚未来到,为了装潢却陈列出第一次圣餐式的服饰,白洋纱的衣服和面纱,白缎子的鞋子,形成淡淡绽放的花朵,像是天真无邪坦白无私而令人恍惚的大花束。布尔德雷夫人正在她的三个孩子前面,玛德兰,爱德蒙,吕西安顺次坐着,她正同最小的那个生气,因为黛妮丝正努力替他穿一件羊毛纱的茄克衫,而他却在挣扎着。

“你要安静点儿呀!……小姐,你不觉得这件衣服瘦了点吗?”

她用一个不会上当的女人的明亮眼光,研究着料子,判断着样式,翻着里子看。

“不,这个就行啦,”她又说。“给这些小家伙穿衣服,真是不容易……现在,要给这个大女孩子找一件大衣。”

在部里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刻,黛妮丝也必须帮忙做生意。她在找需要的大衣,这时她轻轻地发出了一声惊奇的呼叫。

“怎么是你呀!有什么事吗?”

她的弟弟日昂,双手抱着一个包裹,站在她的面前。他结婚已经八天了,他的妻子是一个黑褐色面容又俊美又好动的小女人,礼拜六那天,为了买东西到妇女乐园做过一次长时间的参观。这对年轻的夫妇要陪着黛妮丝到瓦洛额去:这是一次真正的新婚旅行,会成为美好回忆的一个月的休假。

“你都不知道,”他答说,“泰莱莎忘记了一大堆的事情。有些东西需要调换,还有些东西要买……可是,她忙不过来,便叫我拿来这包东西……我要跟你说明……”

可是她看见了北北,便打断了他的话。

“唉呀!北北也来啦!那么他的学校呢?”

“听我说,”日昂说,“昨日礼拜天吃过饭以后,我不忍心把他送回去了。他今天晚上回去……这个可怜的孩子待在巴黎城里真够惨的,而我们却要到乡下去。”

黛妮丝虽然有她的苦恼,却向他们微笑了。她把布尔德雷夫人交给一个女售货员招呼,又回到他们身边来,停在这一部里难得还空着的一角上。这些小家伙——她到现在还是这么称呼他们——现在已经长成大人了。北北十二岁,长得比她还高还胖,老是默不出声,穿着他那身学校制服,像是一个甜蜜的乖孩子生活在爱抚中;同样日昂,四四方方的肩膀,比她已经高出一个头了,他还保持着他那女性的美丽,他那头金发在和风吹拂下飘舞着,像是个艺术家的样子。而她呢,依旧瘦小,像她说的,并不比一只云雀胖,她对于他们有着母亲的担心和权威,给日昂系上礼服钮扣不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子的样子,告诉北北一定要准备一条洁净的手帕。这一天,当她看见北北的一双眼睛浮肿了起来,她就温柔地劝他。

“要明白事理啊,我的小家伙。你的学业是不可以荒废的。休假的时候我会带你去……你是想要什么东西吗?也许你想要点钱用。”

说完她转过身子对向日昂。

“都是你,小家伙,骗得他熬不住啦,你叫他相信我们去会很好玩哩!……要学着懂点道理呀。”

她曾经把她的一半积蓄四千法郎给了大弟弟,让他安了家。小弟弟上学也花了她很多的钱,她所有的钱像从前一样是用在他们身上。他们是她活着和辛勤工作的唯一理由,她重新起了誓永远不结婚了。

“这里,”日昂又说,“这包里有一件哈瓦那式的外衣是泰莱莎……”

可是他没有往下说了,黛妮丝转过身来看看是什么事吓住他了,她看见慕雷站在他们的背后。他已经站了一会儿,看着她像一个小母亲似地在这两个大孩子中间忙着她的家务事,叱责着他们,拥抱着他们,像替婴儿换衬衣般围着他们转来转去。布尔当寇站在远处,表现出对于生意很感兴趣的样子;可是他的目光并没有离开这个场景。

“这是你的弟弟吧?”慕雷在一阵沉默之后说。

他的声音是冷冰冰的,目前他对她谈话就是用这种冷峻的态度。黛妮丝自己也努力保持着冰冷。她的笑容消失了,她答道:

“是的,先生……我的大弟弟结了婚,他的妻子派他来买些东西。”

慕雷继续盯着他们三个人。最后他又说话了:

“这个小的高得多了。我见过他,我想起有一天晚上,在屠勒利花园里见过他跟你在一起。”

他的声音温和下来了,发出轻轻的颤音。她沉住气,借口给北北整理腰带弯下腰去。两个弟弟,满脸绯红,冲着他们姐姐的老板微笑着。

“他们很像你呃,”他又说。

“啊!”她大声说,“他们比我长得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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