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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回 诛芈胜叶公定楚 灭夫差越王称霸(第2页)

唐人陆龟蒙咏西施云:

半夜娃宫作战场,血腥犹杂宴时香。

西施不及烧残蜡,犹为君王泣数行。

再说越王入姑苏城,据吴王之宫,百官称贺。伯嚭亦在其列,恃其旧日周旋之恩。面有德色。勾践谓曰:“子,吴太宰也。寡人敢相屈乎?汝君在阳山,何不从之?”伯嚭惭而退。勾践使力士执而杀之,灭其家,曰:“吾以报子胥之忠也。”勾践抚定吴民,乃以兵北渡江淮,与齐、晋、宋、鲁诸侯,会于舒州,使人致贡于周。时周敬王已崩,太子名仁嗣位,是为元王。元王使人赐勾践衮冕、圭璧、彤弓、弧矢,命为东方之伯。勾践受命,诸侯悉遣人致贺。其时楚灭陈国,惧越兵威,亦遣使修聘。勾践割淮上之地以与楚,割泗水之东地方百里以与鲁,以吴所侵宋地归宋。诸侯悦服,尊越为霸。越王还吴国,遣人筑贺台于会稽,以盖昔日被栖之耻。置酒吴宫文台之上,与群臣为乐,命乐工作《伐吴》之曲,乐师引琴而鼓之。其词曰:

吾王神武蓄兵威,欲诛无道当何时?

大夫种蠡前致词,吴杀忠臣伍子胥。

今不伐吴又何须?良臣集谋迎天禧。

一战开疆千里余,恢恢功业勒常彝。

赏无所吝罚不违,君臣同乐酒盈卮。

台上群臣大悦而笑,惟勾践面无喜色。范蠡私叹曰:“越王不欲功归臣下,疑忌之端已见矣。”次日,入辞越王曰:“臣闻:‘主辱臣死。’向者,大王辱于会稽,臣所以不死者,欲隐忍成越之功也。今吴已灭矣,大王倘免臣会稽之诛,愿乞骸骨,老于江湖。”越王恻然,泣下沾衣,言曰:“寡人赖子之力,以有今日,方思图报,奈何弃寡人而去乎?留则与子共国,去则妻子为戮。”蠡曰:“臣则宜死,妻子何罪?死生惟王,臣不顾矣。”是夜,乘扁舟出齐女门,涉三江,入五湖。至今齐门外有地名蠡口,即范蠡涉三江之道也。

次日,越王使人召范蠡,蠡已行矣。越王愀然变色,谓文种曰:“蠡可追乎?”文种曰:“蠡有鬼神不测之机,不可追也。”种既出,有人持书一封投之。种启视,乃范蠡亲笔。其书曰:

子不记吴王之言乎?“狡兔死,走狗烹。敌国破,谋臣亡。”越王为人。长颈鸟喙,忍辱妒功,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共安乐。子今不去,祸必不免。

文种看罢,欲召送书之人,已不知何往矣。种怏怏不乐,然犹未深信其言,叹曰:“少伯何虑之过乎?”过数日,勾践班师回越,携西施以归。越夫人潜使人引出,负以大石,沉于江中,曰:“此亡国之物,留之何为?”后人不知其事,讹传范蠡载入五湖,遂有“载去西施岂无意,恐留倾国误君王”之句。按范蠡扁舟独往,妻子且弃之,况吴宫宠妃,何敢私载乎?又有言范蠡恐越王复迷其色,乃以计沉之于江,此亦谬也。罗隐有诗辨西施之冤云:

家国兴亡自有时,时人何苦咎西施?

西施若解亡吴国,越国亡来又是谁?

再说越王念范蠡之功,收其妻子,封以百里之地。复使良工铸金,象范蠡之形,置之座侧,如蠡之生也。

却说范蠡自五湖入海,忽一日,使人取妻子去,遂入齐。改名曰鸱夷子皮,仕齐为上卿。未几,弃官隐于陶山,畜五牝,生息获利千金,自号曰陶朱公。后人所传《致富奇书》,云是陶朱公之遗术也。其后吴人祀范蠡于吴江,与晋张翰、唐陆龟蒙为“三高祠”。宋人刘寅有诗云:

人谓吴痴信不虚,建崇越相果何如?

千年亡国无穷恨,只合江边祀子胥。

勾践不行灭吴之赏,无尺土寸地分授,与旧臣疏远,相见益稀。计倪佯狂辞职,曳庸等亦多告老。文种心念范蠡之言,称疾不朝。越王左右有不悦文种者,谮于王曰:“种自以功大赏薄,心怀怨望,故不朝耳。”越王素知文种之才能,以为灭吴之后,无所用之,恐其一旦为乱,无人可制,欲除之,又无其名。其时鲁哀公与季、孟、仲三家有隙,欲借越兵伐鲁,以除去三家,乃借朝越为名,来至越国。勾践心虞文种,故不为发兵,哀公遂死于越。

再说越王忽一日往视文种之疾,种为病状,强迎王入。王乃解剑而坐,谓曰:“寡人闻之:‘志士不忧其身之死,而忧其道之不行。’子有七术,寡人行其三,而吴已破灭。尚有四术,安所用之?”种对曰:“臣不知所用也。”越王曰:“愿以四术,为我谋吴之前人于地下。可乎?”言毕,即升舆而去,遗下佩剑于座。种取视之,剑匣有“属镂”二字,即夫差赐子胥自刭之剑也。种仰天叹曰:“古人云:‘大德不报。’吾不听范少伯之言,乃为越王所戮,岂非愚哉!”复自笑曰:“百世而下,论者必以吾配子胥,亦复何恨!”遂伏剑而死。越王知种死,乃大喜,葬种于卧龙山。后人因名其山曰种山。葬一年,海水大发,穿山胁,冢忽崩裂,有人见子胥同文种前后逐浪而去。今钱塘江上,海潮重叠,前为子胥,后乃文种也。髯翁有《文种赞》曰:

忠哉文种!治国之杰。三术亡吴,一身殉越。

不共蠡行,宁同胥灭。千载生气。海潮叠叠。

勾践在位二十七年而薨,周元王之七年也。其后子孙,世称为霸。

话分两头。却说晋国六卿,自范、中行二氏灭后,止存智、赵、魏、韩四卿。智氏、荀氏因与范氏同出于荀,欲别其族,乃循智营之旧,改称智氏。时智瑶为政,号为智伯。四家闻田氏弑君专国,诸侯莫讨,于是私自立议,各择便据地,以为封邑。晋出公之邑反少于四卿,无可奈何。就中单表赵简子名鞅,有子数人,长子名伯鲁,其最幼者名无恤,乃贱婢所生。有善相人者,姓姑布,名子卿,至于晋。鞅召诸子使相之,子卿曰:“无为将军者。”鞅叹曰:“赵氏其灭矣。”子卿曰:“吾来时遇一少年在途,相从者皆君府中人,此得非君之子耶?”鞅曰:“此吾幼子无恤,所出甚贱,岂足道哉!”子卿曰:“天之所废,虽贵必贱;天之所兴,虽贱必贵。此子骨相,似异诸公子,吾未得详视之。君可召之。”鞅使人召无恤至,子卿望见,遽起拱立曰:“此真将军矣。”鞅笑而不答。他日悉召诸子,叩其学问,无恤有问必答,条理分明。鞅始知其贤,乃废伯鲁而立无恤为适子。

一日,智伯怒郑之不朝,欲同赵鞅伐郑。鞅偶患疾,使无恤代将以往。智伯以酒灌无恤,无恤不能饮。智伯醉而怒,以酒斝投无恤之面,面伤出血。赵氏将士俱怒,欲攻智伯。无恤曰:“此小耻,吾姑忍之。”智伯班师回晋,反言无恤之过,欲鞅废之。鞅不从。无恤自此与智伯有隙。赵鞅病笃,谓无恤曰:“异日晋国有难,惟晋阳可恃,汝可识之。”言毕,遂卒。无恤代立,是为赵襄子。此乃周贞定王十一年之事。

时晋出公愤四卿之专,密使人乞兵于齐、鲁,请伐四卿。齐田氏、鲁三家反以其谋告于智伯。智伯大怒,同韩康子虎、魏桓子驹、赵襄子无恤,合四家之众,反伐出公。出公出奔于齐,智伯立昭公之曾孙骄为晋君,是为哀公。自此晋之大权,尽归于智伯瑶。瑶遂有代晋之志,召集家臣商议。

毕竟智伯成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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