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三章黄河渔人
海经注正一第十四
荆家村。
荆墨站在黄河岸边,带着斗笠,望着滔滔不绝的江水,长叹了一口气。
“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荆墨整了整头上戴的斗笠,跳上了靠岸的一叶渔船之上。
他还记得这斗笠是他二十出头的时候,他那未过世的妻子亲手给他编的。
为了学编斗笠,妻子提了一尾肥硕的火鲤,低声下气的去了村中的巧手王婶子家里。
王婶子为人刻薄,但却偏偏天生一只巧手,在这贫困河边小村中生活的津津有味,是他们这些吃饱挨饿全凭天公河伯的渔民不能比的。
他又将斗笠按了几下,让它紧扣在自己的头上。曾经光鲜亮丽让他拍手称赞的竹箴斗笠已经被河上的烈风吹得褪了色,被夏天的泥点子雨浇的黑乎乎,但他从未想过要换一顶新的斗笠。
一是没钱不舍得换,二是有钱也不舍得换。
他攥紧船桨抵住岸边水底的河石,刚一用力,他那黝黑的手臂大膀就开始发抖。俗话说人生有三苦,撑船打铁磨豆腐。可靠河吃河,他这个没有什么文化的村里人,不去下河打鱼付辛苦来挣些柴米油盐的日耗,又能去做什么呢?
种地?
别痴心妄想了。守着黄河边生活的村民们哪个敢种地?你敢开出一亩地,河神老爷子就敢淹你半个村。颗粒无收,还得挨上一年的饿哩。
“还是咱们打鱼的好。”荆墨忍住胳膊骨子里渗出的痛,将船撑离了岸。
那一艘小渔船,就像飘入河中的一片落叶般,顺着河水飘向了远方。
船至河中心,荆墨一把大网洒了出去,就躺在船上听天由命了。
他将斗笠盖在脸上,遮挡住烈日阳光,便开始神游物外了。
有时候,他总是在想,自己若不是生长在荆家村多好。活在大城市里,像那些外地来的观光客一般,只有在心情烦躁、忆苦思甜的时候,才来荆家村这种乡下贫困小村子,吃吃土鸡,挖挖野菜,看看他们这些更加苦的人儿,增加一些生活的满足感与自信。
“或许我不出生在荆家村的话,还有可能是个走南闯北的漂流客呢。唔……当个老张口中的东南亚大毒枭也不错,多刺激啊。”他天南海北的臆想着。
太阳悬在碧蓝的太空中,甚是耀眼。刺眼的阳光穿过斗笠上的缝隙,照射在他藏在斗笠下那黝黑的糙脸上。像这样的天气,最适合下河网鱼。
只要天气晴朗,荆墨都会披星而出,戴月归来。
数十年的撒网收网已经将他过去的记忆蚕食成碎片,他虽然还能分清哪片是重要的,哪片是不重要的,但也仅限于此了。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并不能让他多捞几条鱼,多买几斤米,多吃到几碗白米饭。
他只能每天按时出海,乞求着河伯能多赐予几尾鱼在他的网里。
其实在他的记忆里,他荆家曾经还是荆家村的大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