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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兰州车站到了，要下车的旅客，请提前做好准备。”列车员甜美而标准的播音，打断了发平遥远而清晰的回忆。哦，兰州到了，距离平凉也不远了。他打算在平凉下车，去看望一下李占林的亲人，多年来，只要想起来李占林在那次战斗中的牺牲，就会让他痛心疾首，心情无比地沉重和惋惜。

到了甘肃地界，发平脑际中全是占林的影子，如在眼前，眼眶不由得会流下热泪，喉头有点儿发哽。

第二天凌晨，列车徐徐地驶入平凉车站。走出车站，他感觉气温有点儿低，迎面吹来的风还多少有点儿寒意，发平扣好皮衣纽扣，竖起柔软的皮毛领子，站在寒风中，点上一支烟，轻轻地放在地面上，算是给占林的纪念。接着，自己也点燃一支烟，慢慢地抽起来。望着远处的山峦，仿佛自己的战友就在远方的山脊后面，等待着自己的远道而来。

车子翻过一座土山，慢慢盘旋着下了山坡。过了一座石桥，到了镇上，发平让司机停下车，顺便买了些营养品等东西后，再出了镇子，右拐上一条土路，路两边刚刚收过玉米的庄稼地里，玉米秆儿还在地里，高低不同的硬茬茬一排连着一排伸向远方。

在发平的眼里，村子变样了，盖了不少平房。过去那些沿沟而建的窑洞，木栅栏的院落几乎看不到了，红砖瓦房的院落一家连着一家。

走进屋子里，发平看见大娘坐在炕沿上吃饭。十几年不见了，老人明显地苍老了，有点儿木讷地坐在那里，听着屋子里的动静。占平妹妹谢过发平后，在母亲的手里接过正吃的饭碗，轻声地对母亲说：“妈，是我哥的战友来看你来了，就是以前来过的那个陕西哥哥。”

“啊！是吗？那赶快让你哥坐下，看吃饭了没有？弄点儿吃的。”大娘要下炕，发平赶快走了过去，握住大娘的手说：“大娘，你就坐在炕边，我们已经吃过了，今天回老家，路过甘肃，来看看您。我去新疆以后，也有快十年没有来看您了，看来大娘身体还挺硬朗？”

“好着呐，孩子，现在女子、女婿都照顾得很好，政府也给我们发钱。现在日子好多了，那几年，也多亏你经常给我们兑钱，才让我渡过许多难关啊。”大娘一边说着，一边紧紧地握住发平的手，不停地抚摸着。

“时间过得真快啊，平已经走了二十多年了。唉，娃可怜，就是连一个后辈也没有留下啊！我看不见了，但心里老想他啊！昨晚我还做梦梦见平回来安慰我，结果今天你就来了。”

发平望着苍老的大娘，眼泪也不由自已地往下落，哽咽地说：“大娘！我说过，我也是你的儿子啊，我给占平默默地许过愿，一定要照顾好大娘的。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把身体保护好啊！”

站在院子中间，发平仰望着蓝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长长地呼了出去，心里对默默地对占平说：“祖国的安宁，是我们无言的坚守啊！”

他掏出纸烟，点上一根，轻轻地放在院子里的磨盘上，默默地说：“占平，你也抽根烟。我在你家的院子里，我相信人有在天之灵，你一定会高兴的。”袅袅的烟雾飘散中，心里再次充满了对战友无尽的思念。

和大娘分手的时候，发平拿出两千元钱放在大娘的手里。大娘激动得连声说：“钱就不要了，能来看大娘，我就很高兴了，他哥。”发平还是硬把手里的钱给大娘留下了。

告别了大娘一家人，出了村子，车子开出小山村的时候，坐在车里，发平不住地回头张望，看见占平的妹夫和妹妹扶住母亲一直站在村口，目视着他们渐渐地远去。

发平落泪了，闭上眼睛，靠在靠背上，任自己的泪水不停地流淌。

周六的晚上，古城北郊的西安饭庄，在走廊尽头的一个包间里面，灯火通明，随着发海和文鹏的陆续到来，大家见到发平，都是神采飞扬地拥抱，让发平觉得异常的高兴和兴奋，真是回到了家乡，见到了都已是人到中年的发小，欢快的气氛和说不完的话题，大家欢聚一堂，其乐融融。

发平环视了一圈，看着依然朴实大方的招弟大姐，还有气质非凡的发海夫人乔金叶，更有年轻美貌的春来的新欢小琴，便像一股春风扑面而来，含情脉脉，秀色可餐。见到了好伙伴，也目睹了各位夫人的光彩。这种回家的感觉，让他心里感觉温暖而舒畅，激动地眼眶里有点儿潮热。

文鹏文质彬彬，举止优雅；春来海阔天空，口无遮拦；发海满腹经纶，书生意气；这时，脱掉了军装的发平，似乎有了一种身心的自由，感觉此刻和大家相聚，突然间，产生了一种自己才刚刚融入社会的感觉。

招弟表现着大姐的风范，招呼着坐在那里言语腼腆，有点儿怯生的小琴，不是给倒水，就是让嗑瓜子。今天，小琴表现的动作有点迟钝和神态极其不自然。招弟看在眼里，自然多了份关照。而发海的爱人乔金叶，则静静地坐在哪里，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文静地听着大家的交谈，偶尔抿嘴一笑，然后回归平静，脸上的表情就如平静的水面，偶尔一阵微风拂过，带来一片涟漪，轻轻地**漾，慢慢地又恢复了平静。

发平看了看大家，端起门前的酒杯站了起来，慢悠悠地说：“今天，我想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见到大家很高兴。我们今晚在古城相聚，也使我刚才想起了大家年轻时在家乡的高干渠上相聚的那个夜晚。那时，我们对未来人生道路的迷茫和规划，也使我想起了大雪中，文鹏哥骑着自行车带着我去新兵集合点的那个早晨。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就在眼前。而今天，我们都已经人到中年了，现在大家事业有成，家庭幸福，大家的相聚，我很高兴，谢谢大家的盛情，来，共同干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