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送走了前来祝贺的乡亲们后,发海家里清静了许多。
文鹏早晨有事去舅舅家了,下午回来进门,听到喜讯,赶快来到发海家,也想和发海好好聊聊,再见的时候,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进了发海家的们,见过叔叔和婶子后,发海就和文鹏走进他的小黑屋里。进了门,文鹏第一眼就看到发海桌子上摆的各种书籍和资料,随手翻开了一本《世界历史》,翻看了几页,转身对发海说:“发海,哥以前给你说过,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这下你的命运就改变了,黄金屋、颜如玉都在等着你啊,呵呵,你也不枉费我对你的鼓励和支持啊,唉,只可惜我那时没有继续读书啊!但你为咱山东庄的人争气了,恭贺你啊!”
“唉!文鹏哥,只有你知道我以前所受的罪。补习那两年,所遭受的冷言冷语,现在想想都心寒。当时,看笑话的人真不少啊!”发海看了看屋子里的顶棚,就想流泪。
文鹏拍拍他的肩膀说:“好了,记住自己所遭受的罪,经历其实是人生最好的老师,进了校门,一定要好好珍惜大好时光,好好念书,不要辜负了同学们、家人们对你的期望啊,那些不愉快的事情,现在统统忘掉,想那么多干啥?”
发海擦擦眼泪,点了点头。
文鹏看着发海情绪稳定了,就问道:“上学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发海回答说:“基本上都好了,村里人、亲戚都买了不少东西,就剩被褥一准备就齐了。”
“哦,那就好。对了,发海,我也要打算去煤城下矿了,早晨去我舅家已经说好了,我舅舅已经给我联系好了,去了先干农民协议工,将来有转正指标了,就可以转正的。唉,在这个村子里,我是不能待了,我不离开这里,就没有办法和招弟生活在一起,再这样继续下去,就真对不住招弟了,唉!”
发海看着文鹏说:“哦,这样啊,你是为了招弟牺牲自己的一切了,敢于冒风险了。其实,你的决定是对的。我早就认为,婚姻一定是要建立在感情基础上的,没有感情的婚姻也就是自己毁灭自己啊!知道吗?文鹏。”发海说完,从窗户往外看了看,好像招弟刚来自己家里了,就转身对文鹏说:“招弟命也真苦,你今后要好好待她啊,可就是你要退婚,肯定会给你的家里带来麻烦的,尤其你订婚的是大队长的女子啊,可不是一般人啊,你可要想好的啊!”
文鹏说:“前一段时间,我还有点儿纠结,现在想一想,也没有什么了,也豁出去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走一步再说吧。”说完,他也听到了招弟的说话声,不由得往窗外看了看,他看到招弟的背影,扎着两条大辫子,又黑又粗的,已经快到腰上了,上身穿的衣服有点儿瘦,胸部看起来高高地挺起,腰细臀圆,两条粗腿搭眼看去,挺壮实的感觉。招弟靠在瓦房的柱子上和文鹏的母亲、彩铃姐几个人在说话。文鹏看在眼里,心里既高兴又心酸。他知道,自己在心里的大胆决定,肯定会在山东庄里引起不小的反响,肯定会给自己的父亲带来不好的结果,这也是他已经预料到的。
他出门回家的时候,给婶子打了个招呼,招弟看到他了,两人四目相对,深情脉脉地相互看了一眼。
彩铃姐看着招弟的目光,就对招弟说:“妹子,看够没有,不行再跟着出去好好看看,哈哈哈。”
招弟脸蛋一下子就红了,看着彩铃姐不好意思地说:“你这个姐啊,就会损我。”
发海母亲听不明白,就问彩铃:“彩铃,你说看啥哩?”
彩铃没有回答,只是捂着嘴大笑,弄的发海母亲糊里糊涂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从发海家回来,回到家里,文鹏就和父亲商量,要给上学的发海做一副精致的木箱子,文鹏父亲欣然同意。晚上,两人就动起手来。箱子做好后,文鹏父亲用金黄色的油漆一连油漆了两遍,放在屋檐下慢慢晾干。
第二天,文鹏把箱子送到了发海家里,发海全家非常感激。文鹏对发海的父亲说:“大伯,我和发海是小学到初中的同学,也不想买什么了,就和我父亲一起。昨天晚上给他做了一副箱子,好让他上学时放衣服和书籍什么的。锁子都配好了,放钱或者粮票什么的,一锁就安全了,也实惠一点。”
“文鹏,回去一定要向叔叔问好,谢谢你和叔叔了。”发海不停地摆弄着精致好看的木箱子,不停地打开看看,又合上,心里盘算着走的那一天,箱子里到底应该放些什么东西。
土炕上的一角,已经摆满了乡里乡亲送来的各种东西,而发海的父亲已经开始张罗着准备摆上几桌饭,请村里的人来吃饭,他骑上自行车,就去镇上割了十斤猪肉,回来后又杀了自家后院的一只老母鸡和大公鸡,去山东庄的小卖店里买了几瓶西凤酒,打算明天让厨师文学再露一手,做上几桌好菜,谢谢山东庄的乡亲们。
第二天,发海父亲请客,发海家屋子里,七大姑、八大姨的早早都来了,发海上学的衣服、被单、枕套、枕巾等,都被亲戚们买全了。
中午,发海家的院子里,队长拴牢、老保管彭应发、老石头等村上德高望重的老人们坐了一桌,亲戚孩子们坐了一桌,村上的婶婶、大娘们坐了两桌,热热闹闹地开席了。发海的父亲站在那里,看着大家吃得津津有味,心里非常高兴。
文鹏和春来,一个上菜,一个倒水,招弟在厨房里帮助文学做菜,发平负责烧火拉风箱。
过了一会儿,发海的父亲想起一件事情,就对老伴说:“唉,我想来想去,还有一个人得去请一下,那就是大队的领导。我曾经和他吵过架,有点儿过节。虽然我们两家从此很少来往,但今天是咱家的大喜事,不知道该不该去请一下,我拿不定主意,你说,咋办?”
还是发海的母亲通情达理,直接说:“我们总不能和人家老这样下去啊,冤家宜解不宜结啊!你去请请看吧!”
“那我去看看吧!”发海父亲说完,就出了门,他边走边想:自己虽然是山东庄里比较倔强的人,但今天孩子的喜事,也是化解恩怨的好时机,他进了人家的大门,说明了来意后,乡里乡亲的,发海父亲已经登门了,人家就高高兴兴地跟着来了,手里还提着几斤鸡蛋,到了发海家里,硬是给发海的手里塞了五元钱,发海的父亲想着刚才还有点儿顾虑,这会儿一下子心里释然了。
发海跑前跑后地招呼客人,文鹏端着大盘子,一趟又一趟地从厨房里端菜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到桌子上。招弟在厨房里看着文鹏前后的忙活,背心都湿透了,心疼的视线一直随着文鹏的走动望来望去的,当他俩每次四目相对的时候,就轻声地说:“你慢点儿走路,擦擦汗再干,看把你累的。”说完,把手绢递给文鹏,文鹏擦一把汗后,又递给招弟,会心地看着她微微一笑。
送走了亲戚和乡亲们,发海和文鹏、春来、发平几个才坐下来吃饭,每人喝了不少酒,发海心里五味杂陈,抱住文鹏眼泪汪汪地哭了起来。
文鹏安慰他说:“哭吧,把这些年的心酸和委屈都哭出来,心里就好受了,人家是心里难受才哭,你是遇到高兴事了也哭。唉,真想不通。”文鹏说完,把发海扶起来,搀扶到屋子里去了。
回到饭桌旁,文鹏就把自己下矿的事情给发平和春来说了,他们两个都很支持他的做法。只是发平问了句:“文鹏哥,这个事情招弟姐知道吗?”
“知道了。”文鹏答道。
“文鹏哥和招弟姐那么亲近的,能不知道啊!哦,对了,你那次亲嘴我都看到了,就是不好意思打扰你俩的。”春来得意地说。
文鹏听完,赶紧打了春来一下,四周看看说:“闭嘴,不怕别人听见啊,来,快喝酒,堵住你的嘴。”
端起酒杯,几个人碰了一杯,恰好招弟走过来,春来就喊:“招弟姐,来,陪我们喝几杯酒。”
招弟看了春来一眼,又望了文鹏一眼说:“你们都少喝点儿,你看发海都喝多了,注意身体啊。”
“你是给文鹏哥说的话吧,哈哈哈。”春来话音刚落,脊背上就重重地挨了文鹏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