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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第1页)

第十六章

山东庄一年之中的“三夏(夏收,夏种,夏管)”大忙季节总算结束了,一场大雨过后,炎热的夏天多少有了点凉意。路边、水沟、田野里,遗落的小麦遇到了雨水,都长出了绿绿的麦芽,割了麦子就下种的玉米,已经一行行整齐地伸展着翠绿的叶子,在风中摇摆,绿油油的长势看得庄稼人心情非常地愉悦。

西瓜秧苗也已经扯开了长长的藤蔓,生长得茁壮而青翠。管理瓜园的大爷,手里握着明光金锃亮的铁铲子,拍打着起伏不平的土地,轻轻地理顺瓜秧,还不时地用土块压在伸展的瓜秧上,黑黝黝的脊梁在阳光的照耀下,汗涔涔地发光,发黄的草帽边沿似乎缺了好多,一阵风吹来,猛地就被吹掉了,顺着风向翻滚出好远,大爷赶紧起身,紧跑几步,拾起草帽又扣在剃光了头发的脑袋上,回来继续整理着瓜田,站在地头往远处看,西瓜秧苗绿油油的已经覆盖住了**的麦茬地。

乡村土路两旁,高大的白杨树给马路上带来了阴凉。水库管理站的手扶拖拉机,已经装满了山东庄里几十麻袋公购粮,发动以后,突突地冒着黑烟向粮站开去,带起的尘土在车后旋着,随风飘向田野,然后慢慢地散去。

队长栓牢约好了,文鹏今天要相亲了。上次姑娘来的时候,赶上文鹏给生产队购买化肥去了,回来晚了也没有见上。

今天,姑娘有点笨拙而木讷地跟在她的姑姑后面,再次走进了文鹏家的院子。队长栓牢早早地就来到文鹏家,喝着浓茶,抽着旱烟锅。嘴里含着玉石烟嘴,手扶着长长的烟杆,吱吱地都过了两次烟瘾了,浓浓的旱烟味呛得人有点儿不好受。姑娘进了门,先是叫了几声“伯伯”后,就“咳咳”地咳嗽了起来。

“别抽了,他伯,看孩子都来了,把娃呛的。”文鹏母亲说了一句。

“啊,好吧,鹏呐,两人去屋里说说话。”栓牢咳咳两声后,清了清嗓子,终于发话了。

文鹏早已经知道了姑娘的来历。他父亲是大队长,管着十个生产队。平时大队开会,尤其开批斗会,屁股后面总是跟着几位持枪的民兵,脚大手大的,走路沉稳有力。文鹏记得有次民兵打靶时,远处的水库边,有一只老鹰站在沟沿上,雄视远方。大队长拿过步枪,轻轻一瞄,枪响鹰倒,一枪毙命,褐色的羽毛撒落了一大片,大家拍手叫好。附近村子里的人都知道,大队长年轻时,正赶上农村土改时期,他腰里时常挎着盒子枪,村子里的地主和富农成分的人,见了都怕他。

了解了大队长的来历,再加上父亲惧怕大队长的权力,也不得不同意了这门婚事。这回文鹏真的犯难了,所以,见不见人也由不得自己了。

文鹏和姑娘走进堂屋,木格窗户上面贴的剪纸让她看得入神和痴迷,神态各异的大公鸡、小绵羊等鲜红的剪纸画,惟妙惟肖。

一缕阳光透进开着的窗户,照在土炕上,土炕上铺的粗布单子干净整洁,炕头的大柜子也被文鹏母亲擦得黑光锃亮,几床被子整齐地叠放在靠墙的位置,一切都显得干净而整洁。

可文鹏的心扑腾直跳,两个手心紧张得直冒汗。他不停地摆弄着衣角,怯生生地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并不喜欢的姑娘。

姑娘偷偷地看了文鹏一眼,白净高挑,身上的衣服虽然旧,但穿在身上还是比较合体的,一朵喜欢的云彩悄悄地在她的脸上划过。

“你愿意我吗?我家条件不好。”文鹏问了句,头也没有抬。

“愿意。”姑娘赶紧回答,不时偷眼瞅了一下文鹏。

文鹏一听这话心就凉了半截子,他多么希望她说出不愿意的话语啊!此时的文鹏心里左右为难,难受极了。他是孝顺的孩子,他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难违。况且,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大队长的女儿,也是队长保的媒。如果自己不愿意,肯定会给父亲学校的工作带来麻烦的,想来想去,自己心里再不愿意,也只能违心地先答应下来。

此时,他看着眼前的姑娘,心里却想着招弟俊美的面庞,健康的身体,在自己的视线里,感觉招弟就像天上的云朵一样,慢慢地飘远了。想到这里,他轻轻地“唉”了一声,心里只得认命。

文鹏掏出妈妈提前准备的一条新手帕递给姑娘。姑娘怯怯地接过后,也递给了文鹏一条红色的手绢,交换了礼物,也就表示相互同意了。姑娘出了房门,也没有注意脚下,差点儿让门槛绊倒了。文鹏没有出去,靠在柜子上,眼睛怔怔地望着屋顶,眼泪慢慢地顺着脸颊流淌了下来。

文鹏母亲做好了午饭,四个碟子已经摆在了方桌中间,一盘炒鸡蛋香气扑鼻,一盘炒豆腐葱香四溢,还有一盘点心、一盘天鹅蛋,整齐地摆在桌子上,很是诱人。

文鹏父亲在酒壶里倒了杯酒,端给队长栓牢,嘴里说着感谢的话语。队长栓牢毫不客气,笑着接过这杯酒,一饮而尽,咂着嘴巴好长时间,陶醉地品味着,满意的表情洋溢在黝黑的面庞上。

饭后,队长栓牢摇摇晃晃地走了,手里拿着长长的烟杆,烟杆上绑着的烟布袋左右摇摆着。大黄也摇着尾巴,跟在文鹏父亲身后去送人,欢快地奔跑着。可文鹏心如刀绞,一脸的愁云。他顺手抓起门口的草笼,取下插在墙缝里的镰刀,带着大黄狗,向山东庄后面的高干渠走去。大黄狗听话地跟在文鹏的后面,似乎明白主人的心思,也不疯跑,慢悠悠地吐着鲜红的舌头,喘着粗气。

文鹏转了一圈,还是来到了水库边。高大的柳树,柳枝摇曳,柳絮纷飞。文鹏靠在一棵柳树上,望着蓝蓝的天,洁白的云彩,心里纠结不安,思索着如何才能摆脱这桩婚姻,追求自己的爱情。脚下细浪拍岸,眼前这美丽的景色,也全然没有给他带来好的心情。一会儿工夫,靠在柳树上的他,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睡梦中,耳朵有点痒痒的难受,啪的一巴掌打过去,什么也没有拍到,却引来了女孩儿咯咯爽朗的笑声。

原来彩铃姐和招弟就坐在他的旁边,招弟哭丧着脸,看着水面上成群的水毛驴,激起一阵阵细细的涟漪,向四周散去,心里就像奔跑的水毛驴,乱糟糟地不好受。

“你下午见面了?”彩铃姐问他。

“见了。”文鹏低着头回答。

“同意了吗?”彩铃姐又问了一句。

“手帕都交换了。”文鹏也不抬头,只管彩铃姐问一句他答一句,不时看一眼表情沉重的招弟。

“唉,这下完了,晚说了一步。就这样了,你两个啊,真是没有缘分呐。”

文鹏落泪了,看着彩铃姐说:“姐啊,谁叫你不早点来我家里,提说我们的事情啊?”

彩铃还想说什么,招弟坐在地上,已经呜呜地哭出声,她把头埋在两只膝盖里,两肩不停地抽搐着。彩铃姐刚想拍拍她的肩膀,安慰下她,谁知招弟气呼呼地站了起来,也顾不上打掉屁股上的尘土和杂草,一路哭着走开了。

文鹏泪眼模糊,望着渐渐远去的招弟,心里一阵惆怅和悲凉。自己的懦弱、听话,造就了逆来顺受的性格,现在自己也长大了,懂事了,更加能理解父亲的难处。在这个家里,父亲辛苦地养活着家里小的,孝敬着老的,今年头发都有点稀疏了,明显地感到背也有点儿驼了,他不能让父亲因自己而受委屈啊!而母亲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日子虽穷,也把一大家子人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自己也不能让母亲在村里人面前丢脸,还能说什么拒绝的话呀?

文鹏心里非常忧愁地想了会儿,看着彩铃姐说:“姐,说实在的,我真没有看上那姑娘,可你看我家现在这个状况,我心里再不愿意,也没有办法拒绝啊,我都快愁死了。”

“瓜娃,命重要,还是媳妇重要?咱们都是一起长大的,我还能看不出来你俩人的心思吗?可惜你们有缘无分。”彩铃姐说完,抬眼看着宽阔的水面,心里也不好受,因为自己没有成全一对年轻人的婚事,感觉心里很遗憾。

“姐,你告诉招弟,等过了这一段时间,我慢慢再给父母说说,找个理由退了这门亲事。这辈子我一定要娶招弟。只有娶了她,我这辈子才会幸福。我得想想办法的,不论怎么样,你告诉她,让她再给我点儿时间,我会给招弟一个满意的答复。”文鹏说完,就起身准备走。

彩铃看着信誓旦旦的文鹏说:“是吗?但愿你们两个有情人,能早成眷属,我期待你真能为了自己的幸福,而向大队长的闺女早日摊牌。”

“不信,你就等着看吧,我也希望姐把我的话带给招弟。”文鹏说完,头也不回地径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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