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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容大忍泯笑恩仇（第1页）

第六十三章容大忍泯笑恩仇

朱鲔与刘秀虽然同在更始朝廷多年，今天的见面要说是归附建武投诚，倒不如说是泯笑恩仇的喜约，朱鲔彻底地放下心来，心情舒畅地回到洛阳城内，当即召集各军将领，忍不住连声赞叹：“想不到刘秀真的如此胸怀宽广，能容世人所不能容的大忍。真乃大丈夫也！唉，我这辈子太对不住人家了，奉他为皇上，我也算没有辱没自己！以后诸位加倍努力，看这情势，江山很快就要统一了，将来大家谋个一官半职，封妻荫子，也算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啊！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一个盛世就要到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朱鲔率领所有兵将，大开城门，隆重地迎接建武皇帝刘秀车驾进城。洛阳终于回到了汉军手中，虽然经过几次征战，不过城内的建筑却没有怎么被破坏。刘秀驾临南宫却非殿，大会群臣，场面十分壮观。

看着这些在自己亲自督促下建造出来的宫殿楼阁，刘秀感慨良久，当年为刘玄营建洛阳，不过是为了避祸，今日来洛阳是为了圆梦。刘秀也曾想过，若是自己能住到这金碧辉煌的宫殿中，该有多好，但在当时的窘境下，连这样想一想都是非常的奢望。没想到当时连梦都不敢做的事情，如今却成了现实！唉，命运轮回，劫数难定呀！

刘秀在洛阳流连几日后，真有些舍不得离开了。许多大臣也看出了皇上的意思，诸臣一致上表，请求把都城定在洛阳。邓禹最为积极，他从西边战场上传来的奏折中，把定都洛阳的优势说得很清楚，不但从人事、从地形和地理位置，最主要地是从目前的局面看，说定都洛阳最合适不过。从战略角度，邓禹在奏折的结尾再三重复：“以前大汉定都长安，长安从地形上看，其险、其富、其强，都可以说独步西北。长安堪称天下势之雄厚者，毫不为过。而洛阳，则另有特色。洛阳雄居天下正中央，为整个中原的腹心，四下平夷，近处看，熊耳在其左侧，西京长安在其右侧，太华在其西方，黄河在其北方，在此建都，可谓不动腿脚而平定四方。长安建都，适合于武力之帝王，而在洛阳建都，则最适合宽厚之帝王。陛下虽然处于乱世，不得不用武，然而治理天下，最终仍是要用文。陛下一再强调要以柔道治国，则洛阳的地理位置和其脾性，无不合适，望陛下不必疑虑。”

邓禹的奏折很有说服力，和刘秀的想法不谋而合，事情很快定了下来。建武元年十月，刘秀正式定都洛阳，任命朱鲔为平狄将军，封扶沟侯。

朱鲔能够被封侯拜将，给了很多人以极大的震撼，有效地促使了更多地更始将领、诸臣归降建武朝廷。同时，定都洛阳，也就截断了赤眉军东归的道路，迫使他们不得不蜷缩在关西一隅，有兵力施展不开，缺粮草难以接济，不可一世的赤眉军渐渐显出颓唐的气息。

东方稳定下来后，邓禹率领大军继续向西挺进，所到之处，百姓踊跃支持，壶浆箪食，进展很是顺利。在这种形势下，许多人都向邓禹建议说：“邓将军，何不趁此机会，再加把劲，一鼓作气拿下长安，把西边的功劳全都抓在自己的手里。”

邓禹却有不同的想法，他心有所虑的说：“诸位有所不知，我军现在看上去人数固然不少，但很多是沿路招募起来的普通百姓，没有经过真正的战争锻炼，战斗力并不是特别的强，并且咱们现在可是深入在敌境内，前边无人接应，后边粮草转运相当困难，眼前热闹现象并不能掩盖实质上的薄弱，还是应该谨慎为好。再说了，赤眉军新近攻入长安，掠夺了大量的财富，又经过了一段时间的休整，他们现在正在兴头上，旺盛士气切不可小觑。”

诸将领埋怨的口气中饱含着泄气：“一群乌合之众，为什么老长他人志气！邓将军，这多年的仗越打胆子越小了。”邓禹温和地笑笑，当众分析当前的不利形势，说：“不是胆小而不敢打，其实，完全不需要冒这个风险。即使咱们现在不忙着进兵，他赤眉军也撑不了多长时间。因为赤眉军主要将领，一个个目光短浅，没有长远计划，他们掠夺的财物虽然多，但大多都是被个人中饱私囊了，可用于军队上的并不多。并且他们军纪涣散，内部很有可能会发生变乱，况且，他们习惯于流窜作战，对于坚守长安这样规模巨大的城池来说，还是头一次，必然坚持不了多长时间。而我们要做的，就是积蓄力量，等他们一露出破绽，咱就立刻进攻，轻而易举地攻下长安。”

建武皇帝刘秀急于平定天下，派使臣降旨曰：长安，长安！安定西北民心，尽快统一西北割据势力。邓禹接到旨意，却仍旧不慌不忙，还是按照他的原计划行事。虽说天高皇帝远，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对皇上的旨意没有一点行动也说不过去。于是，邓禹在休养生息的同时，派遣建威将军邓寻和赤眉将军耿诉等人，分别进攻上郡所属的各县，让积弩将军冯情和车驰将军宗歆，留守在枸邑巩固住这个大后方。一切安排妥当后，邓禹亲自挥动大军，前往北地边境和长安接壤的地方驻扎下来，一边派人四处招募更多兵力，一边储备粮草，准备一旦发现长安有什么风吹草动，就立刻发起攻击。

建武元年腊月，天寒地冻，赤眉军闲无事做，除了正常的防御守护长安安全用兵外，其余诸将领们每日在长乐宫里大摆酒宴，把所有搜罗到的好东西都拿出来，吃肉喝酒，热闹异常。

这天又照常摆开酒宴，满桌子酒肉诊馐热气腾腾，大家几天来几乎是天天大醉，还未沾酒就一个个两眼通红话语暴躁，真正是香气熏熏闹翻天，酒不醉人人自醉了。

皇帝刘盆子坐在正殿大案的后边，几个黄门郎拿着明晃晃的兵刃护卫在左右，众位将领陆续来到宴桌前，人尚未坐定，就因为谁的功劳大谁的功劳小而争吵不休，越来越大的吵闹声，犹如集贸市场一般的大殿内，喧哗声震耳欲聋，刘盆子战战兢兢望着他们，大气不出小气不息地在心里，连连不停地怨声声：“哎呀，都少说两句吧！”

刘盆子的声音虽然很小，但还是被身旁的一员猛将听见了，他腾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刘盆子跟前，抱拳施个礼，抬起一只脚踏在御案边上，抽出腰刀在案上刻刻画画，刻上了自己的名字。边刻边瓮声瓮气地说：“少说两句？那俺的功劳谁知道？得罪了陛下，俺要在这御案上刻下俺的名字，将来写史书的人见了，也好把俺的名字写进书里去。”

虽然那员猛将只是在案边上刻刻画画，但刘盆子还是惊恐万状地躲到一边去，唯恐他的刀子走空伤了自己。其他人见了，顿时受到启发，争相跑上来，围着御案嚷嚷：“王兄说的是，俺也写个名字，让史书上也记下俺的功劳！”

“俺也来！还有我！还有我哥！他没在这我替他刻上。”有几个人因为要挤着抢刻自己的名字，不小心竟把桌子给撞翻了，酒菜碟子满地都是，踏上去脚下直打滑。实在看不过眼的大司农杨音再也压不住怒火，拔剑而起，横眉怒目地破口大骂：“你们这些个老土包子，到底是泥人改不了土性，走到天边也是贼！咱们现在是在长安城的金殿里，不是他娘的在你家的炕头上。皇上还在跟前，你们就他娘的这么没礼貌，就凭这个德行，还能争夺了天下！”

一群人只顾埋头刻自己的名字，对杨音的骂声全不放在心上，他们误以为是他挤不到跟前而犯嫉妒。可有个将领却不服他这口气，指名道姓地回骂说：“你杨音也别拿大话蒙人，说俺们是土包子，可你他娘的比俺们也强不了多少？你小子别忘了，前两年还在家里捅牛屁股呢！你他奶奶的，才几天，竟把老祖宗都忘了。再在这瞎叫唤，老子一把捏得你两头出屎！”

杨音大怒，仗剑冲到那个回骂的将领跟前就要拼命，那个将领也不示弱，跳下御案抽剑回击，叮叮当当地就在大殿中央打斗起来。宴会厅即刻变成了拼杀场，有人赶紧走过来劝解，但刀光剑影中，如何能劝解得住。于是也拉出刀剑上前想分开两人，可完全没有套路的拼杀让他越分越乱。有两人变成了三人，接着又变成了四人、五人。最后整个大殿内刀枪撞击声响成了一片，桌子轰然倒地，椅子也飞了，有好几次从刘盆子的眼前擦肩而过，吓得刘盆子双手抱头哇哇大哭。

黄门郎们官位卑微，和人家这些功高恃傲的将领们掺和不到一块去，个个心惊胆战地掩护着皇上，悄悄地从后门出去，躲在殿后的床下不敢出来。

吵闹打斗声惊动了在皇宫外护卫的各营兵马，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却又不敢轻易地闯进去，只好禀报给卫尉诸葛稚。诸葛稚也不敢擅自动用御林军，他又把这情况禀报给了有要事没来得及参加宴会的樊崇，樊崇虽然不能前去制止，但他知道自己手下兵将的秉性，倒也不觉奇怪，挥挥手对诸葛稚说：“这帮狗东西，不杀他几个，简直就翻天了。去，你去，带着御林军去，看谁最张狂，别管他官大官小，杀掉就是！”

诸葛稚得了命令，立刻带领御林军冲进大殿，喝令大家停止拼杀。起初谁也不听，照样刀枪相拼，诸葛稚指挥御林军上去接连砍翻几个。众人见血淋淋的人头，像切西瓜似的滚出老远，这才如梦初醒，急忙收刀退回桌前就座。外边的动静终于平定了下来，刘盆子让黄门郎扶着，颤颤巍巍地从里边走出来，探头向殿中一看，满地狼藉，酒肉和人血混合在一起，被踏成了稀糊糊浆，几颗滚在地上的活灵灵人头，怒目圆睁。吓得他身子一软，几乎要昏过去，片刻清醒后，两手捂住眼睛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