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秋云坐在副驾驶,高亮开车带她来到县城外的田野,玉米齐腰高,豆子、花生在脚下铺展着绿毯,高亮停车,捡土坷垃朝一只鸟猛扔过去,鸟似乎骂着“讨厌”扑棱棱飞走。王秋云看着一望无垠的田野和一排排路边白杨,脱口而出:“好多年没看过田野风光了。”
高亮戏涅:“还口口声声你是农民,没看过田野风光?”
王秋云和他讲起自己的家庭,和李庭发的婚姻,还有怎么和庆丰在一起的,高亮以前略有了解,第一次听王秋云详详细细说出来,非常同情她,更是劝她:“你和庆丰走到一起,背负着太多负担,一旦分手人们更会说的难听,不如好好过,庆丰是个可以托付的男人。”
“可他每天被珠珠牵着鼻子走,对我不像以前。”
“以前,庆丰把全部身心都给你自己,现在不得不分一半给珠珠,你得到少了,感觉委屈,可庆丰也是迫不得已啊。”
高亮的劝说让王秋云豁然开朗,她感谢有高亮这么个知己,高亮也感谢王秋云,让她看到女人的百折不挠和精明能干,他们俩惺惺相惜,不敢跃雷池半步。
王秋把这套房挂三十五万,并已独家房源推荐给所有中介,自己拿着钥匙,自己说了算的房源这是第一套。县城不大,买房人看完房打听房主,也不是难事,为这,多少中介白牵线搭桥,这个房她心里稳当,心里暗骂:“不守规矩的混蛋们,让你们偷,这房偷不出我的手心。”
王秋云先斩后奏把钱压了房子,小雨顺利考上重点高中,珠珠去了技校,庆丰本想热闹的婚礼,也只好顺从王秋云从简。在同心居宴请了来道贺的人们,王秋云的哥哥嫂子没来,庆丰的两个妹妹也没来,他们还是不接受他们眼里奸夫**妇洗白。村里来的人,听说王秋云在城里干买卖房屋的大生意,表示出羡慕,王秋云也让他们回去给张罗进城买房的老乡,并偷偷告诉他们:“谁给我带来的客户成交,我给吃喜的大红包。”
李庭发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醉醺醺地拿着酒瓶挨桌敬酒:“我是她前夫,来送媳妇出嫁。”庆丰正搂着王秋云和高亮得瑟:“高哥,家鸡打得团团转,野鸡不打满天飞,王秋云离不开我。”王秋云撇见李庭发,急忙打发小雨去把他拉出饭店,小雨拉着李庭发往外走,李庭发扔了酒瓶,搂着小雨痛哭:“以前都是爸爸的错,你妈也不能这样对待我啊!”
小雨眼睛红红的:“爸,你先回家,我明天去看你。”
李庭发坐在饭店门口,声泪俱下地哭着,后悔离婚放了王秋云,珠珠跟着出来,拽着李庭发胳膊往路边拖:“还有脸哭,你要是不窝囊,我们家也还好好的。”
李庭发一看是珠珠,把对庆丰的怨气毫无保留地发泄出来,他抡着珠珠又打又骂,小雨根本拦不住,捂着脸哭着跑回家,饭店里的人听到打闹,出来看热闹,庆丰喝的醉醺醺:“哪个滚蛋,来砸我的场子。”
王秋云和高亮知道庆丰这些天不痛快,怕他喝多了惹事,使劲摁着不让出来,听跑回来的金梅说是李庭发打珠珠,庆丰更是疯了一样窜出去,来道贺的王秋云老家亲戚,已经拉走了李庭发,珠珠浑身是土,嘴里吐出一口血沫,狠狠地瞪王秋云一眼,转身离开。
王秋云大骂李庭发阴魂不散,离婚了还时不时纠缠着她,秦丽丽开玩笑:“你多有魅力,让前夫和庆丰当宝贝,舍不得撒手。”李姐打一下秦丽丽胳膊,秦丽丽做鬼脸状,证明是逗笑。众人吃饱喝足各自离去,高亮、金梅、徐姐帮着收拾剩下酒水和香烟、饮料,他们都收拾到高亮后备箱,让高亮送王秋云和庆丰回家。
农村接收消息就是比城里晚些,当来参加婚礼的人们知道房子一年的升值,比他们种地收入还高,加带孩子来县城借读越来越难办,东挪西借,凑钱来城里看房买房,城里人的热情下去了,富裕点的农村人热情高起来,市场上偶尔成交的,大多数是村里来的买房人。王秋云的小学同学,不知为什么和丈夫离婚,投奔王秋云来:“我不想在村里住了,离婚的女人遭白眼,城里的人我就认识你,只有找你来。”
王秋云知道她手里也没几百块钱,根本不够租房的,暂时让她在压的房里住了几天,又给她找了个伺候老太太的保姆活,吃住在人家,还净赚工资。她干了没几天,嫌伺候的老人事多,不好伺候又回来了,这次压的房,强哥不让住了,他说他和房东闹翻,他们一家人先搬过来住。
王秋云只好把她带回家,和小雨同住一间卧室,庆丰不乐意,故意找茬让王秋云难堪。小雨也不乐意了:“妈妈,你快让她走,她净问我你和庆丰叔叔的事。”
王秋云也怕她扰乱小雨和珠珠表面的平静,给她租了个每月二百的楼下小房,替她交了前三个月房租和押金,让她抓紧找工作,自己养活自己,作为同学,王秋云也认为自己人尽义尽,她心里对庆丰又多了些不满,她最怕别人说她在家里受气,没有面子。哪成想她这个同学,没事去她中介店玩儿,认识了也来她店串门的秦丽丽她们,没事也找秦丽丽她们去串门,秦丽丽故意问,她也诚心去说,把王秋云的祖宗八代都讲给他们听,王秋云三年来极力掩饰自己的幸与不幸,可被她同学扒的像赤身**,有人同情有人嘲笑。庆丰知道后,更是骂王秋云瞎热心,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她的同学认识了更多的朋友,经人介绍去商场当售货员,也不常和她联系了,王秋云又成了中介圈里的一波话题。
没卖房,王秋云心里着急,她的钱全压在房子里,庆丰婚后摆摊卖早点挣点钱,一家人生活紧迫,她也不愿意和庆丰要钱花。
现在买房的客户很刁钻,房市场火爆后,让许多人关注了市场,从买过房的亲戚朋友那取了经,都想踅摸便宜房,都想把中介费压到最低,小小的静县三百多家中介店,有新干的挣钱心急,只要给钱就成交,弄得老中介也没办法咬住中介费底线。王秋云没事就去房管局转转,看到当天过户的多,好像就加足了马力,回来就不分昼夜淘房源,挨个给带看过的客户打电话,询问意向,如果客户提出什么要求,她尽最大努力再挖掘房源。如果她去的那天,房管局冷清一些,她又叹息市场前景,好不容易在县城站稳脚跟的小店,不知哪天就会只撑不下去,如果不干中介,她能去干嘛,每天这样反反复复地,不知未来何去何从。庆丰骂她神经病,她回顶:“好几个月没卖房了,马上过年,都把我愁神经啦。”庆丰倒是无所谓:“老天爷饿不死瞎眼的雀儿,这不行咱再想办法干别的。”
店里没串门的时,王秋云还想去房管局看看,今天人不少,秦丽丽带着客户填表,一抬头看到王秋云:“王姐,也来过户?买卖双方呢?”
“哦,一会儿到。”王秋云怕秦丽丽笑话她,也给自己撑撑面子说了慌。怕秦丽丽识破,她找个空座位坐下来,装作等客户的样子。两只眼睛在大厅里搜索,她想看看今天过户来的有哪些中介。
一个站在门口边吸烟的身影吸引她注意,这不是买商贸楼的那个客户嘛,王秋云过去和他打招呼:“大哥,你来房管局干嘛呢?”
“哦,王姐啊,儿子非得让我买房,我这不又买了嘛。”那个客户惊慌之后马上镇定下来。
王秋云接着问:“又买的哪的?”
“儿子又不乐意要火车站附近的了,说东城发展快,我在东城找的中介,买的海盛园。”
“嗯,你儿子比你有眼光,海盛园不错。你看我白白让你浪费了定金,房子也没买成。”
那个人尴尬地笑笑,扔了烟蒂进大厅等候,王秋云心里一阵惋惜,还以为他家暂时买不起房,放弃了跟踪,懊恼着回店。
快到两点,金梅打来电话:“姐,我有个客户说好的今天过户,两口子闹别扭,媳妇攥着身份证,不配合过户,房主外地的还着急过完回家,你快过来给说和说和吧。”
王秋云骑车,飞速到达房管局,金梅和一对年轻小两口正在门口僵持,小伙子急得团团转,对着媳妇吼:“今天是最后一天,再不过户就违约啦!”
媳妇也不示弱:“说好的买房咱俩住,你为什么让你妈过来一起住?她出了一分钱了吗?”
王秋云让金梅先稳住媳妇别走,她拉着小伙子到旁边去:“先别急,说说咋回事。”
“我是单亲,妈妈种着几亩地,再打点零工供我大学毕业,租房给我娶了媳妇。”小伙子眼圈发红接着说:“我和媳妇结婚先没要孩子,攒了首付,交了定金,我回家高兴地告诉妈妈,等住进新房,接她过来一起住,媳妇当场就不乐意,回来就一直闹,闹到今天还是闹。”
“你妈妈愿意和你一起来住吗?”
“当然乐意啦,高兴坏了,她说来给我们做饭,收拾家务,以后伺候月子抱孙子,好让我俩安心工作好挣钱还贷款。”
王秋云了解了情况来说服媳妇:“你傻啊,老婆婆跟你住,你白赚个贴心保姆,伺候你们吃喝多好。”
“我才不稀罕呢,结婚、买房谁家家长不给花钱啊,她妈妈一分没有,我凭什么让她住我家,以后瘫了、病了我还伺候她呀。”小媳妇伶牙利嘴,王秋云说不过她的歪理。房主来催:“到底过不过呀,都等一天了。”
王秋云怎么劝:“先把户过了,别让定金打水漂,婆婆的事以后再商量。”媳妇就是不干,非让小伙子保证,不让她妈妈来住,小伙子一生气:“不过了,家也不过了。”快速离开房管局,媳妇也甩手走,金梅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