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玉英把贝玛拉到一边悄悄地说:“阿哥,马上就到年关了,看他这身体,不知道能不能扛到过年啊!你平时不是也挖些草药的嘛,有没有吃了能延长寿命的,至少让他撑到过年也好啊,或者你给他念念经祈祈福,我听说有一个姑娘让你念念就好了,我只是想让他多活几天,就多活几天好吗?”
贝玛无奈地摇摇头说:“他婶啊!你要有心理准备,他叔肝脏都不好了,我恐怕是没有办法救得了他啊!哎!我明天把药拿来给他试试吧!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尽力了就好。”
“好的阿哥,尽力就好,不管结果是好还是坏,我都不会怪你的。”杨玉英悲凄地说。
“向阳他妈,你们在说什么呢,我和阿哥有正事要说。”贝玛听到他的话后又回到他身边坐下。
向银宏认真地说:“阿哥,麻烦你帮我算一算哪天日子好,我想在这房顶上捅开一个洞,将就着把石脚也下了。”
(彝族民间有这个风俗习惯,准备盖新房的人家,只要下了石脚,在三年之内就必须要盖。)向银宏把房顶捅破,是想要逼着向阳在雨季来临之前把老屋推倒啊!
贝玛惊讶地看着他问道:“你是认真的吗?房顶捅开后,就一定要把房子推倒了,不然下雨也没法住了。”
“是认真的,我想好了。”老银匠郑重地点头。
“唉!三天后就是个好日子,如果你决定了的话,那天就可以找人来下石脚。”贝玛叹着气说。
“向阳他爸,这可是大事情啊!不能开玩笑的,到时候向阳拿不出钱来怎么盖,阿哥你说是不是啊。”杨玉英担忧地看着老银匠。
“我心里有数,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事情都在我的计划之中。”老银匠笃定地说。
“他叔肯定有底的,他婶你照做就是了,药我明天早上拿来,你们好好照顾好他叔,我还有事要赶去下一家,得先走了啊。”说完贝玛匆匆忙忙地收拾着东西,准备去下一家。
向灵芳把贝玛送走后,看着阿妈在太阳底下给阿爸剪指甲,心里暖暖地感动,感动过后又充满了担忧,她不敢想象,阿爸突然离开以后,阿妈要怎么面对。
因为突然想起盖新房的事,老银匠的精神状态看起来特别好,他让灵芳把所有的银饰品都拿了出来,不管做好的,还是没做好的,都拿出来了。他必须在清醒的时侯把大家的银饰品分别装好,一小袋里面放了一张不一样的纸条,上面写着名字和电话号码,老银匠一边分一边叮嘱道:“你们要细心一点,一定不要弄错了。”
分好以后,他沉重地说:“如果我死了!你能做的尽量帮他们都做好,不能做的,就让他们拿去找别人做一下吧!跟他们说,对不住了!因为我生病实在没办法再做好了!”
杨玉英终于忍不住伤心地哭了起来,边哭边说:“你怎么老是想着死呢!你死了我怎么办?银饰品我还有很多不会做的,你要好起来自己做好,你说过还要教孙子做的,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嗯!嗯!……”
向灵芳叹息地说:“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阿爸你要多坚持几天啊,我们都舍不得你呢。”
邻居大妈听到阿妈的哭声后,进屋去对老银匠说:“兄弟啊!你一定要好起来呀,还不到你死的时候,你才五十多岁呢,我们寨子里呀!就你人最好,如果你走了,我们家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再吵架时,都没人能劝住了,你不但人品好,一张嘴又会说话,还打得这么好的银饰品,你走了!以后我们找谁打银饰去呀?”
老银匠终于挣扎着说:“我也不想死啊,真的不想死,我还没活够呢!你看我孙子这么多,我还想看着他们长大,教他们打银饰品呢!”
“就是,就算看在你这几个孙子的面上,你也不能死,以后呀!你有享不完的福呢。”大妈认真的说。
“生死哪是我说了算的呢!阎王爷叫我三更走,就绝不会留我到五更,唉!我现在后悔啊,那会儿听不进去向阳和他妈的话,熬夜真的太伤身体了。”老银匠叹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