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世间再无父亲
万万没有想到,家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当我披头散发的从浴室走出来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麻辣火锅的味道,我定睛一看,发现眼前突然多出一个人来。
对方正冷眉冷眼地上下打量着我,我吓得魂不附体,此人正是胖子妈。
确切来说,是后妈。
(1)
我麻利地钻回卧室穿戴整齐,速度将湿淋淋地头发绑了起来,规规矩矩地重新出现在她面前。我陪着笑脸,连连称呼:“方婶,您怎么亲自来了?家里还好吧?方叔还好吧?”
我脸部表情已经开始抽筋,只差问候她养的那条苏格兰牧羊犬好不好。
方婶像研究世界地图似的看着我,然后赶忙退出去看了下门牌号码。嘴里还一边嘀咕着,“咦,没走错啊!”
她当然没走错,上一次我和她见面,那会儿我还是剪着齐刘海的女高中生。
胖子一直窝在房间里,不知道是不是知道方婶来了,故意将音箱开得震天响。
我敲了半天门,他这才慢悠悠叼着根鸡腿出来,径直从冰箱里拿了瓶汽水。
然后扫了的方婶一眼,一副剑拔弩张严阵以待的气势:“你来干嘛?”
方婶倒是闲庭信步,“哟,这就是你同居的对象啊!不错,不错嘛……!”连用了两个“不错”,而且声调还不断往上扬。
“小木,你以前见过,不过估计你应该不记得了。”胖子没好气道。
“小木?”方婶重复着,突然眼晴一亮,“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日本小姑娘,对不对?都长这么大了,长得也蛮标致的,你俩同居的事情,你爸爸妈妈知不知道的了?”
“阿姨,我是中国人,我们没有同居……”我忙解释着,方婶身上的香水味让我感觉一阵窒息。
“我们这里住了好几个人呢,都是同学……”我把手指向了毛峰和美芳的房间,试图力证我和胖子之间是清清白白。
如果这个时候美芳和毛峰都在就好了,至少可以避免不必要的误会,而且他俩嘴皮子一个比一个厉害。
“还住好几个人,你们混居啊?现在的年轻人,啧啧啧……”她还特意犹未尽地‘啧啧啧’,恍然大悟般地提出‘混居’的概念,语气和眼神里掩饰不住的嘲谑。
我尴尬地站在原地,虽然对她的做派早有耳闻,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尴尬。
胖子懒得跟她大费唇舌,没好气道:“你到底来干嘛?”
方婶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还翘起二郎腿,旁边放着她的爱马仕包包。
她用手指着他,手上那枚钻戒闪闪晃眼,操着一口本地口音:“我来看看这套房子,看上去还不错,随便租租都是一大笔房租。”
我倒吸了好大一口凉气,想起自己还欠着胖子几个月房租来着,方婶这来势汹汹该不是冲着我吧?
“你休想打这房子的主意。”胖子警告道。
“哦哟,凶什么凶?你个没良心的,这些年是谁帮你洗的衣服?良心都喂狗了?”
方婶开始进行道德的审判。
然而,胖子接下来的话,差点让我笑出声来,只听见他一脸淡定:“洗—衣—机。”
方婶不甘示弱:“我既然嫁给了你爸,这房子也有我一半。”
“房子是我妈留给我的,跟你没一点关系。”胖子一脸决绝。
“你妈都死了多少年了……”
没等说完,胖子几乎朝她吼道,“不许你提我妈……”
胖子最后把方婶赶了出去,方婶在门外气急败坏骂骂咧咧了好一会才离开。
胖子一个人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我隔着震天响的音箱也听见了胖子的哭声,他从隐忍的抽泣声到后来变成了嚎啕。
(2)
胖子对母亲的离世,始终无法释怀。
即便是在多年以后的今天,他还是会想起接到母亲死讯的那个炎热的下午。
那还是高中的时候,在一堂令人昏昏欲睡的历史课上,往常胖子总会在一阵清脆的下课铃声中醒来,而这次他却是在老师敲桌子声中惊醒,旁边还站着一脸严肃的班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