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节试探
报复心,这种原始情绪一直都在我们的血液里流淌。
从古至今,有多少人不惜一切代价寻求报复的机会。
小到餐厅服务员的态度恶劣,夜间双车交汇对方开远方灯,坐公交被人踩脏新买的球鞋。手足间为了利益大打出手,姐妹为了男人最后反目成仇,曾经海誓山盟的夫妻为了离婚财产闹到法院。
于是我们不惜花点时间,用点精力,耍点心机小小“报复”一下对方,知道对方过得不好,也就“安心”了。
(1)
自从炒了老姜鱿鱼之后,我又过起了没心没肺的生活。
终于不用忍受职场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不必趋炎附势如履薄冰,不必忍受二十三度的空调和肠胃欠安,不必忍受办公室里的明枪暗箭,还有这张长期便秘蜡黄的脸。
起初我过得很自在,不是跟美芳去逛商场就是喝咖啡,不是去画漫画就是读唐诗三百首。有时候我们俩大半夜去逛夜西湖,天不亮我们去看日出。
我曾一度自诩为小资人群中的梵高主义,不受束缚,向往自由自在,过得无拘无束。这种美好的日子让我想到了想到了徐志摩,想到了雪莱,可是这些人不是英年早逝就是死于非命。
这种生活没有维持多久,我就变得焦虑和忧伤,每天无所事事,披头散发,穿着睡衣和拖鞋在屋子里闲**。
我变得不爱出门,屋子里很乱,地板上到处都是纸屑、零食垃圾、一次性快餐盒、饮料瓶。我的袜子、内衣撒得到处都是,扔在洗衣篓、椅子和沙发上。
我还爱上了肥宅快乐水和安眠药,一觉醒来往往是大中午,我会打开手机点份外卖。下午通常无所事事,我会坐在地板上看偶像剧,薯片吃了一罐又一罐。晚上则过得特别漫长,我经常一个人坐在窗口发呆到天亮。
有时候,不堪忍受这种极度的空虚,我翻遍手机的通迅录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我打开窗子看着漆黑的天空,世界空****的,未来被我抛在脑后。我不敢沉睡,我怕明天的我依旧如现在一般,因为我根本无法接受现在的自己。
我,大龄未嫁,失业女性,体重失控,心情抑郁,抵抗力下降,内分泌失调,青春痘一直涨,男朋友也没着落,生活过得像一笔糟透的烂账。
不过,我和毛峰曾有个像所有备胎、烟雾弹或者蓝颜知己的美丽约定:三十岁,若你未嫁,我未娶,那我们在一起。
就在我浑浑噩噩得过且过的那段日子里,他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将我训了一顿。还扔给我一张他们公司人力资源总监的名片,语气中带有些许不屑,说我不一定面试上。
我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说:“老娘不稀罕!”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终于说出了一直以来憋在他心里的那句话,“那么骄傲的你去哪了,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我也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狼狈、多颓废。
毛峰现在是一个事业有成的钻石王老五,他不必再围着我的世界转,他可以一脸嫌弃地对我指头划脚嗤之以鼻,如同在甩开一块嚼烂了的口香糖。
而我现在是个一无事处的废物,可是自尊心比谁都强。
我越来越不想面对镜子中的自己,多少次午夜梦回不禁悲中从来。
可是这一切,不都拜毛峰所赐吗?
(2)
这事得从一个多月前说起。
那天我终于收到一份来自知名上市公司的offer,无论是薪资、福利、待遇都远超我的预期,而且还是我喜欢的文字类工作。
我终于觉得炒老姜鱿鱼是个多么光荣正确的选择,尽管毛峰对我辞职的事颇有微词,说我是在意气用事。
那天我哪也没去,而是乖乖在家等毛峰回来。
直到快凌晨两点时,我睡得迷迷糊糊猛然听见门外有动静。
透过一阵铿锵有力的脚步声,这是他的软底皮鞋发出的独有声音,我知道一定是毛峰回来了。多少个夜晚,我都能清晰地听见他的脚步声,他转动钥匙的声音,他在客厅里换鞋声音,他钻进浴室洗澡的声音,虽然很轻,但我早就习惯了。
但我还听出来了与以往不同,走廊里还夹杂着高跟鞋的声音,优雅而清脆,应该是ManoloBlahnik或者是TommyChoo之类的牌子,总之品味不俗。
我还听见了站在门外传来一阵嘻笑声,毛峰压低了嗓音说:“小声点。”
我不相信毛峰会带别的女人回来。
我悄悄地将门开了一道口子,捏手捏脚地蹲在门口张望着。客厅的门轻轻地被推开了,毛峰比往常更小心谨慎,他并不打算开灯,而是偷摸着进来。他身后紧跟着一个女人的身影,空气中传来一阵刺鼻的香水味,闻上去像川味火锅料理。
黑夜里,我看不见那个女人的长相。
只听见她问毛峰怎么还跟人合租啊?要不要搬个舒服点的房子之类的话。
毛峰对她嘘了一声,随后两人钻进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