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借刀杀人海东青梦中惊起老人罴
湖岸边是一片密林,林中积雪及膝,树影遮天。
我跟在老三后面狂奔,没跑出五公里,已然腰膝酸软。
然而,每次在我即将跟丢的时候,飞在天上的老鹰都会原地盘旋,似是在等待我一般。我心里起疑,暗道:“此中多半有诈。”但奈何心头窝着一股火,总不好空手而归,在孙偃白面前平白折了颜面,于是只能硬着头皮一路跟上。所幸这只老鹰飞得不高,我的目光穿过树影,刚好将它看个真切。
此鹰非凡种,名唤海东青。
《本草纲目·禽部》有载:“雕出辽东,最俊者谓之海东青。”
此鹰善袭天鹅,为女真部图腾,号曰“鹰神格格”。
旧时,松花江内产蚌生珠,名曰“东珠”,江畔有天鹅,食蚌之时,会将东珠一同吞入腹内。待到天鹅南飞,女真人便带着海东青于中途“拦路抢劫”。海东青鹰击长空,击杀天鹅,豢鹰人便可剖尸取珠。
“等等!豢鹰人?”我猛地收住脚步,脑子中突然反应过来。
海东青捕兔、捕狐、捕天鹅,从没听说过有“捕围脖”的。
“这鹰一定是有人养的!”
就在此时,原本空无一人的松林中,忽然传来一阵短促的鹰哨声。
“咕咕——咕咕——咕——”
我一个转身,缩在一棵大树后,五指攥拳。老三会意,四腿伏地,钻入雪中,藏好身形。
小时候,我爸给我捉过一只鹰,让我学着熬。那一年我只有六岁,我爸将鹰拴在鹰架上,先“拉膘儿”(给鹰吞麻绳,麻绳会吸走鹰肚子里的肥膘,待其反刍,自会将麻绳吐出,如此反复,不出三天,鹰就会瘦)。在此期间,我爸让我每隔十分钟,就用小棍敲打鹰架,使其无法睡眠,谓之“熬”。
我三天没睡觉,没熬成鹰,却被鹰给熬出了一场大病。我爸骂了我一顿,把鹰放走,只留下一个羊骨头做的半成品鹰哨。鹰哨,是豢鹰人和鹰沟通交流的“指令下达”工具,功能类似“对讲机”。鹰被熬服后,每次给鹰投食时,先用鹰哨吹一次,给鹰建立条件反射,使鹰形成“耳朵”。在此基础上,逐渐“叫远”(拉伸距离),并通过哨声节奏变换,指挥鹰隼完成各种不同的任务。
听哨声,豢鹰人就在我左近。
抬头看,海东青从空中俯冲而下,落在一棵高大的松树枝头,鹰爪缓缓张开,羊绒围脖随风飘**,挂在那棵大树的树杈上。
那是一棵硕大的红松,树高十几米,胸径约有1。8米,树皮灰褐色,纵裂成不规则的长方鳞状块片,枝干平展,圆锥树冠,覆有积雪。
“咕咕——咕——”又一声鹰哨响,枝头的海东青展翅而起。
“汪——”老三嗅到豢鹰人的位置,猛地从雪里蹿出来,向西北方向冲去。
西北方向,直线约有三百米,密林中一道身影闪动。
我和老三一左一右,向前包抄。那身影狂奔十几步,猛地收住身影,两臂上抬。我拽住羽绒服的拉链向下一拉,羽绒服被大风吹开。
我借着风势,两臂向后一伸,林中大风瞬间将我的羽绒服“扒”下来。
羽绒服向后飞起,我侧身一滚,抱着老三缩在一棵大树墩后。
“嗡——”一声弓弦响。
一支羽箭贯穿我的羽绒服,将其钉在一棵大树上,箭头入木三分,箭尾抖动不止。我一摸左颈,火辣辣地疼,鲜血染红指缝。
“幸亏伤口不深,否则这一下就交待了。”我深呼吸调整心跳,伸手抓一把雪,捂在伤口上,用冷敷的方式,迅速收缩血管,从而达到止血的目的。
我瞄了一眼箭杆,碳纤维材质,长约八十厘米。通常情况下,复合弓采用滑轮加速系统。竹箭箭杆易折断,玻璃纤维箭杆在高空中容易抖动,故而复合弓多用碳纤维箭杆。
一把复合弓,磅数三十至七十不等,覆盖射程五十至二百五十米。
我手中没有远程武器,只有一把探海,拼命一投,最多也就八十米;而且叉的飞行速度,远没有箭快。我扎他一叉,对方最少射我三箭。
老三见我不敢探头冲锋,一双“狗眼”里满是鄙夷。
“汪——”老三吠了一声,跃跃欲试,想要在雪地里蹚出一条路。
我一把没拽住,被它挣脱。
“噌——”老三跑出一个折角,绕过两棵树,贴地走曲线,利用枯草和积雪遮挡,斜着向前冲。对方视线受阻,弓箭无法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