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树生喘着粗气一边跑一边喊:
“狩家的后生……非……非要赶尽杀绝吗?咳咳……”
我拎着榔头追在后头,两腿累得阵阵发酸,强提着气对骂道:“狗×的!还钱——”
丁树生脚下陡然加速,飞奔到楼边,弯腰一捞,从地上抓起一架消防钩梯,将手提箱的把手咬在口中,一个大跳,蹬着楼顶的边沿飞身起跳,向对面的大楼跃去;在最高点刚要下落的时候,两臂抡起钩梯,将梯子前端“咔嗒”一下钩住对面楼顶,用力一扯,带动上半身再度跃起,一个前扑翻滚,稳稳当当地落在对面的楼顶。
站在对面楼顶的丁树生朝着我一声冷笑,整理一下衣服,朝着我拱了拱手,扬起下巴,一脸不屑。
我没有他的身手,附近也没有长杆或绳子借力,无法追上去。我一咬牙,甩手将手里的榔头丢出去,被丁树生微微一侧头躲开。
“老子早晚逮着你!”我指着丁树生放狠话。丁树生满不在乎,一扭身,消失在对面楼顶。
“狗×的!”我飞起一脚,踹在旁边的铁皮桶上,疼得脚趾针扎一般。
我掏出手机,正要给郎大脑袋打电话,突然跑上来几个保安,七手八脚地给我按在地上,一句话不容解释,拖死狗一般地将我拽到他们大厦的物业办公室。我进屋一看,郎大脑袋正抱着脑袋蹲在角落里,
上翻眼珠,从指缝里朝我打眼色。
我正要张口问话,坐在桌边的一个谢顶大哥吐了一口嘴里的瓜子皮,缓缓转过身来,一拍肚子上的肥肉,示意手底下的保安把我放开。
“怎么茬儿啊二位!哪条道儿上的啊?”
“大哥怎么称呼,贵姓啊?”我揉了揉被抓得发麻的手腕。
“免贵!金地大厦保安队,王海涛!”
“王队长……”我拱拱手,点点头算是全了礼数。
“说说吧,谁给你的胆子,大白天上我们这儿又砸又撬!偷了多少东西,赶紧拿出来,麻溜儿的啊!”王海涛一拍桌子,声色俱厉。
我强压火气,赔着笑脸:“王队长,我们不是小偷,是工程队的,701那屋的人欠我们工钱要跑路,我们也是没办法,才来找他谈谈……”
“放你娘的屁!有拿这玩意儿谈的吗?”王海涛一瞪眼,伸手拉开抽屉,把郎大脑袋的改锥拍在桌面上。
“这都是误会……”
“砰——”我话还没说完,王海涛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飞起一脚,将我踹到墙角。我捂着肚子蹲在地上,扭头向郎大脑袋看去。
郎大脑袋苦着脸,指着自己乌黑的眼眶说道:“这秃子就是一棒槌,听不进去人话!”
王海涛一听“秃子”俩字,勃然大怒,伸手揪住郎大脑袋的头发,大骂道:
“说谁秃子呢?”
眼见队长动手,众保安一挽袖子,就要上来助拳。我咬牙忍住腹痛,就地一滚,蹿到桌子旁边,捞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弯腰一抡,砸向最前方保安的小腿迎面骨。对方“啊呀”一声惨嚎,滚倒在地。
郎大脑袋见我动手,也不含糊,伸手沿着额头向上一抹,揪住王海涛的小拇指,用力一掰,逼王海涛撤手。我抡圆烟灰缸逼开一众保安,和郎大脑袋并肩撤到桌子后面。郎大脑袋伸手抓住桌子上的玻璃杯“咣当”一声砸碎在桌子上,抄起一片玻璃碴子抵住王海涛脖子,我揪住王海涛仅存的一小把头发,将他的头“当”的一下按在桌子上,
“都别动!”
郎大脑袋环顾四周,冷声骂道:
“给你们脸了是吧?没完没了了是吧!”
“二位!二位好汉!兄弟我有眼无珠,得罪得罪啊!”王海涛一边高举双手不住地赔罪,一边示意手底下的保安给我们让开一条路。
我缓缓松开王海涛,抢下郎大脑袋手里的玻璃碴子,揪着王海涛的脖领子,将他按在椅子上,看着他的眼睛,徐徐说道:“王队长,我们真的不是小偷,我们真的是来要账的!都是农村出来的,干个工程,挣点儿辛苦钱不容易,快过年了……老老少少一大帮子,拿不着工钱,咋有脸回家呀!”话没说完,我先红了眼眶。
郎大脑袋点了根儿烟,塞进我嘴里,在自己身上摸了一阵,翻出两百块钱,一撸袖子,从手腕上解下一只手表,拍到王海涛手里。
“前女友送的,便宜你了,打坏的东西拿它顶。老郭,咱们走!”
郎大脑袋顺手捞起桌子上的改锥,拽着我的胳膊,拉着我出了门,在场的保安们全傻了,自动让开一条路,目送着我们哥俩儿离开。
下了楼,出了门,我们哥俩儿找了个僻静的马路牙子一坐,嘬着烟屁股相顾无言。
“老郭!这可咋整啊?”
“能咋整?车、房、零零碎碎全卖了,能凑多少凑多少,总得把回村的火车票钱给老少们弄出来吧!”
“这叫什么事啊!”郎大脑袋啐了口痰,怒骂一句。刚要起身,却突然好似想起什么,弯腰蹲回我的旁边,伸手从上衣兜里掏出一角烧焦的纸片。
“这是啥?”
“当时你去追那老丁头,我自己从窗外爬上来,在屋里那小火盆儿里扒拉了一阵,纸灰底下混着这一角纸,估计是火点得急,没烧干净。”
我接过郎大脑袋那一角纸片,放在眼前打量一阵,这纸质地厚实,依稀能看到三个花体英文字母,一个是C,一个是L,一个是G。字母下面还有一片烫金花纹,熏得发焦泛黄看不出图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