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再往前走了,就在这个范围活动,敢过来就弄死你!这个习俗至今在一些山村地区还有使用,比如抓了老鼠弄死吊在田地里,抓一些麻雀插在稻草人上,都是一个意思。有用没有,有多大用的且两说,至少是个风俗传统,这镇家最早就是干这个活儿的。在那个时候,插个杆子可不是一个简单的活儿,而是一条龙的流水线操作。
在禹王时期,镇家的人都是最好的“民间地理学”高手。那个时候,九州遍地是未开拓的荒原野地,哪里有山,哪里有水,哪里能耕种,哪里能建城,都是镇家人事先勘探好的。选好位置,确定部族生息的范围,接下来才是狩家的活儿。狩家围绕着镇家布置好的地盘,带上弓箭,遍搜山野,将里面的凶兽野怪一一驱离赶杀。镇家在猎物中挑选,牛马之类能驯化的就驯化,猪羊之类能饲养的就饲养,吃人害命的就弄死扒皮插旗杆,实在搞不定的就用手段划定一片区域,想办法把它困住。要是非要把狩家和镇家这两门做个比较的话,可以借用现在的管理学理论来解释,那就是:镇家是狩家的产业链上游。拿干工程做比,镇家是喝墨水画图的工程师,我们狩家是淌汗珠子卖力气的搬砖工。其实我们家祖上一直对镇家的叛变耿耿于怀。要我说,都几千年的事了,陈芝麻烂谷子的瞎倒腾啥啊?!现在这年头,有什么是一顿烧烤不能摆平的吗?如果有,就两顿。
我这头瞅着岩画胡思乱想,那边的郎大脑袋早已按捺不住,掏出打火机点了根烟,自己嘬了两口又塞进我嘴里。
“干啥呢?在这儿跟我装武侠呢是不是?达摩面壁啊!”
“你懂个屁!这岩画不简单,很可能和我们祖上有关!”
“噗!咳咳咳……咳咳……”郎大脑袋一声嗤笑,呛了一口唾沫。
“你们家祖上?你可真能吹啊!吹牛都不带打草稿的啊!石头上画一片小人就是你们祖上?哎哟哟,让我看看,这么多小人,哪个是你们祖上啊?哎嘿嘿,这怎么还画了好几个女的啊,你别告诉我说你们祖上这是……大保健?”
“滚——”我一脚蹬了他个跟头,叼着烟骂道,“你们家祖上才大保健呢?你看这个!这个小人胸口挂的是个什么?”
郎大脑袋贴上去眨了眨眼,嘀咕道:“好像是个……是个箭头!”
我解开了衬衫的两粒口子,伸手在颈下一拽,拽出一个黑石的吊坠,捏在郎大脑袋面前晃了晃。
“我去……真的假的啊?”郎大脑袋挠了挠头,正要准备和我胡扯一阵,突然车厢外面传来了一阵清脆的敲门声。
“当当当——”车厢的铁车门被轻轻地叩了三下,金属的回音在黑暗中徐徐扩散开来。
我和郎大脑袋警觉地对望了一眼,各自攥紧了手里的家伙,凑到车厢边上。他照着手电,我举着铁锹轻轻地推了推车厢的铁门。
“吱呀——”铁门的折页处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呼——”一阵微风吹过,车厢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起雾了,浓稠的水汽顺着车厢缝儿渗进来。我俩隔着那道巴掌宽的门缝儿使劲往外瞧。
“老郭,没人啊……”
“会不会是洞顶有滴水,落到车厢的铁皮上?”我皱着眉头提出了猜想。
“有道理……”
“当当当……”大脑袋这儿话还没说完,敲击声再次响起,力度比刚才大了不止一倍。
“我去!”我心里一惊,靠在车厢上,耳朵贴着铁皮壁听了一阵,小声说道,“脑袋……好像不是头顶……”
“当当当当当……”敲击声第三次传来,我一指车厢门,笃定地喝道:“就是门上传来的!”
郎大脑袋被吓得有些慌乱,伸出手里的撬棍,想用弯曲的那头把车门钩回来关上。刚把撬棍伸出门缝儿,只听“啪叽”一声响,浓雾之中猛地伸出一只布满黏液和水渍的手,一把抓住撬棍头。那手我太熟悉了,五指如钩,指间生蹼,分明就是无支祁大水猿的手!
“啊——”郎大脑袋狠命地一拽,想抽回撬棍,却不料那大水猿力大无匹,一把将他拽了一个马趴。我怕郎大脑袋吃亏,一手抓住他腰带,一手抡起铁锹,横扫大水猿的手腕。大水猿虽吃痛撒手,但郎大脑袋去势不止,“咚”一下撞在铁门上,将两扇铁门撞开。
“咣当——”铁门被大脑袋撞得大敞四开。我睁眼一看,只见水雾之中密密麻麻地不知蹲坐着多少只大水猿,齐齐地瞪着一双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看着我和郎大脑袋。
我额头上瞬间见汗,郎大脑袋揉着脑门儿上的大包,往车厢外面一瞧,霎时间吓得魂不附体。
“老郭,你说得对啊!这……这东西真是群居啊!这……这得有小二百只吧!”
我强自镇住心神,咬牙说道:“我数学不好,你说多少就是多少吧……”
我话还没说完,那些大水猿早已按捺不住。领头一只直起身来,仰头一啸,发出一阵悲鸣般的嚎叫:“吼——呜——”
其余的大水猿听见首领发令,齐齐仰头,围成一个圈子,向我们发力狂奔,奔至十几步远近,各自起跳,大嘴一张,露出两颗挂着涎液的獠牙,五指一张,弹出如钩似铁的指甲。
“弹指甲”不是什么稀奇的本事,很多动物都能做到。因为它们的“指甲”其实是骨头的一部分,为的是在捕猎的时候可以撕扯,在奔跑
的时候可以抓地,在攀爬的时候可以固定。很多养猫的人喜欢给猫去爪其实是很残忍的一种行为,等于直接剪掉人的第一节手指,不过在猿猴身上看到这种功能,我倒是第一次。
当然,这时的我根本来不及考虑猫和猴的问题,保命才是第一要务。
“关门啊!”
多年的默契果然不是白给的,我一喊出声,大脑袋就动手了。他上去一抓,拽住门框,就要往回拉。
“呼——”水雾之中猛地跳出一只大水猿,炮弹一般撞上郎大脑袋,将他整个人撞飞出去,直直地栽进车厢深处。大水猿顺势骑在郎大脑袋腰上,五指一抓,来扯大脑袋的喉咙。我回手就是一锹,“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