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顾皎皎指着几处,对连祁说:“连祁,这几处地势陡峭,堵是不行的,以堵治水,只止一时,后患无穷。”
“说说看。”
“我以为,堵不如疏,疏不如引。”
顾皎皎只轻飘飘地说了八个字,连祁却在一瞬间转换了好几种神色。
顾皎皎指出的几个地方,皆是上游陡峭,下游平缓,若只堵上游,总有堵不住了那天。
堵不如疏,疏不如引。
顾皎皎拿起红毛笔,在地图上描了几处,随后道:“若只等着堤坝堵不住的那天一举冲垮下游,不如将上游的水疏通成几处河流,分散给下游不同地区的乡村。”
顾皎皎说完。殿内安静了许久。
连祁接过顾皎皎手中的笔,在一旁空白的册子上写了许多,随即唤了门外的南公公。
“交给户部,办不好就不要回来交差了。”
连祁将手中的册子丢在南公公的身上,身子后仰,靠在榻上。
语气还是一如前几日的严肃,却不似之前的酷如雷霆。
南公公明显感觉到,皇上心头的大石头,松了。
离开之前,南公公似是感激也似钦佩地看了眼皇后,随后低着头退了出去。
“顾皎皎,我竟不知你还有这能耐。”连祁转过头,像是从前在梨安堂般的语气地对着顾皎皎说。
顾皎皎也微微转头,看着连祁道:“别忘了我可是在沧海书院念过书的。”
“哈哈哈哈!”连祁笑出声,道:“我竟忘了,你与我还曾做过几年的同窗。”
话音落下,两人都似陷入回忆。
连祁在顾皎皎的回忆里占据的内容不多,这一世是在端朝差点被蚕食时才相遇,对于二人的同窗之情,在顾皎皎脑子里,几乎是没有。
但是在连祁的心中,他进书院的第一天就认识了顾皎皎。
端朝的偶遇,对他而言已经不知是第几次见面。
“顾皎皎,要说你,还真是记性差。”连祁伸手戳了一下顾皎皎的脑袋,说:“我刚入书院第一天就听你聒噪了半天,我可是给尽了你面子啊,你竟忘了。”
顾皎皎无言,她只记得自己曾给过连祁一些建议,不想在他心里,竟是自己聒噪了半天吗?
“我还以为,我那天给的建议很中肯。”
连祁笑得更加肆意,眼尾都笑出了褶子,“那你道说说,你给了什么建议?”
顾皎皎一愣,她哪还记得。
“你啊,”连祁握住顾皎皎的手,“我那日原本只想找个人,问问路,碰着你了,便向你打听打听。”
连祁轻叹了口气,道:“我以为我包里带的是书院地图,结果。。。当着你的面,竟掏出了一本书院手册,唉,然后你便给我介绍了半天的书院创建史,硬是将书院的前世今生都给我讲明白了。”
“那你不拦着我?”
顾皎皎垂目看着拉着自己的手的连祁的手。
连祁心情甚好,似乎没有意识到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已经如此暧昧。
“我还能拦住你?”连祁语气上扬,道:“我几次想插话,却怎么也讲不过你。”
顾皎皎闻言轻轻一笑,原来自己也有过矜能负才的时候。
此刻的书房内,只有顾皎皎和连祁两个人,他们从初遇开始聊,贯穿前世今生。
顾皎皎这才知道,原来这场在自己眼中并不算久的情分,在连祁的心中,开始的要比自己早那么多年。
“不过后来,我真正看懂你的,是在端朝的那一次。”连祁沉吟一声,继续,“是你谈论天下事和百姓事的那一次,还有你孤注一掷地要建梨安堂的那个时候。”
“你觉得我很厉害?”顾皎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