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血洗亲党
右丞相冯去疾的女儿冯娇娥之死,使冯去疾心中不安。发大丧过后数日,冯去疾恭参圣驾,奏道:“臣冯去疾,养女无教,触忤圣意,罪大难赎。故此臣请去官,归为黔首,耕种自娱。”
秦二世听了这数语,尖声儿地一笑道:“冯丞相,朕新立天下,正需治置人才,非丞相之流莫属。你女儿是自取其死,与你何干?从今不能再谈退居林下事,回府休息去吧!”
秦二世不准冯去疾退置,他只可退下去。但是他的心中愈觉不安,便坐着车去见李斯。李斯自从扶持二世为帝,大丧葬以后,心中发闷,下朝之后,无所事事,只和一些门客弈围棋、饮醇酒,再不就是抚髀长叹。门客们问其云何如此,他也紧锁眉头,难答一言。适值冯去疾来访,说了他要辞官的事因,李斯道:“你要退出朝纲,皇帝更以为你心虚了。冯娇娥性情太刚,遗患于父母,亦是憾事。”
冯去疾道:“我今来此,言与丞相,是求丞相在皇帝面前为在下多加美言,使皇帝不至于忌我,日后深谢丞相!”
李斯道:“冯丞相,你也曾看见,自新皇即位以后,赵中车府令,颐新气使,独占朝班之首,他的话皆金玉良言,我这个先帝的信臣,已经成了木牛泥马,我敢加什么美言呢?”
冯去疾道:“他只是一个中车府令,便如此镇压群臣,这样下去,中央不稳,三公失权,九扈皆颠,哪里还有太平日子?国家大计,出于中枢,君当为社稷图之,不然你我,俱为失职!”
李斯汗颜道:“这里却甚有难处,皇帝与赵高实为一体,如孪生枝指,切一则俱痛。若指陈赵高,便是指陈皇帝;若指陈皇帝,便是指陈赵高。皇帝、赵高都是不群之人,常爱饰词拒谏,一旦犯怒,劝谏者,轻则贬官,重则诛族,若为忠言而落此下场,李斯难为决断!”
冯去疾道:“赵高阴贼之人,官职又小,身立危涯,朝忌大臣,暮恨列宰,早晚必连累杀人,恐及你我,再若保身,恐为晚矣!”
李斯道:“然则吾等如游于油鼎之中,燕薪一燃,尽化为汗,听天由命尽人事而已,丞相勿多虑。臣有新酿之酒,可对饮消愁!”
赵高自从大游幸回来,便把家搬到咸阳宫东北角一片房宇之中。以前,白骆驼烧了他的府,为了表示节俭,他只在旧府废墟上修了一个小府,秦始皇还夸奖过他。这一回他也定居在咸阳宫里,东挡西除,晃开膀子,想哪便去哪,谁敢管他?忽然,他看见大黄门令桑进在外面走动,他忽地想起芮进,这两个“进”,都是他一手提拔。而芮进叛逃,心中一直不是滋味儿。那么,这个桑进才三十多岁,长得如玉石刻的人一般俊美,又颇有学问,更觉靠不住。自从他回到成阳,桑进连话也没和他说上几句,赵高的气早攒满了,于是他招呼道:“桑进,你到殿中来,我有话问你。”
桑进悄手蹑脚地走进小殿问他:“中车府令,有何事吩咐我去办?请讲!”
赵高冷笑道:“你当大黄门令,是谁抬举的你?”
桑进道:“你不是说是你抬举的我和芮进吗?”
赵高又问他:“芮进是个什么东西?”
桑进道:“他不是中车府令之义子?可说,大游幸之人都已回来,他未回来?何故?”
赵高又问:“你还想他吗?”
桑进道:“他为人忠诚和善,你假作皇帝诏书,替去始皇帝立扶苏的遗嘱,你又害死蒙氏弟兄和扶苏,反来咸阳宫里装人,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赵高被这突然一击,头脑轰轰,干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只发声道:“鬼,鬼,鬼,你是鬼……”
桑进一个跳步扑上来,双手掐住赵高的脖子,赵高想挣挣不动,直被桑进把他掐倒在地,一点气也没有了,小殿中央几子上有块砚台,桑进放开赵高,便去抄砚台,想把赵高的脑袋砸碎。这时候,窗户外有两个黄门伺候赵高,但是他们听见屋中言语相争,没有进来。’后来,桑进掐赵高,他二人只趴到窗户上看,看了一看,又飞跑到殿后藏到大松树后对着作喘去了。可是桑进的砚台还没落下去,赵成进屋了,桑进的砚台便去打赵成,赵成躲闪不及,正打到脸。赵成抽出铜剑,一连三剑,劈开了桑进的脑袋,桑进的死尸倒在小殿中央。赵成撇了剑,拍了赵高半天,赵高的双眼才会动弹……
那两个躲在大松树后的小黄门,只喘了几喘,其中一个道:“妈呀,不好,我们没保护赵老鬼,必死于乱磔。如今的天下没人管了,赵高能背叛皇帝,我们就怕他?跑吧!”
另一个黄门道:“乱军无主,天下不久就搅成麻穗蛋了,眼色好些的人,撕扒八天也撕扒不开了,逃出咸阳就算没事儿了。以后一个县就是一个国,百里为王了,咱俩还备不住当了国王呢!”
两个小黄门跑出成阳宫,溜之大吉了。
赵高醒过来,见桑进已死,他站起来踹了桑进死尸一下,向赵成道:“这事儿只能咱俩知道,传出去只能给宫中人仗胆!”
赵成说:“刚才没人伺候你吗?”
赵高道:“我倒一时懵懂了,还有两个小黄门在窗外没进来,他们是不是同谋?赶快找着杀掉,向宫内人宣布,桑进骂先帝被我二人听见了,所以当场处死!”
赵成赶忙到处找那两个小黄门,找了一天一夜,也没找着。赵高又向秦二世报了桑进被杀之事,秦二世道:“他既然骂先帝,当然要杀他,还可以杀他的全家。”
赵高道:“他没有家,七岁就阉割进了宫。还有芮进,他在咸阳的亲戚头二年就都搬走了,可见他们要在后宫造反,早有成算,皆扶苏耳目!”
秦二世道:“扶苏、蒙氏之党不杀尽,天下难以太平。蒙氏家属怎么办?”
赵高道:“先不能杀,以显陛下待他们有恩,使天下人心舒服!”
秦二世置酒,与赵高对饮。秦二世看见赵高的脖子上有一道紫痕,便问赵高:“老师的脖子怎么有些发紫?”
赵高笑道:“受风之后,起了一道火瘤,如今不太疼了。”他沉了一沉又说:“宫中不特置大黄门令了,叫赵成先兼着,以后再起用合适的人吧!”
秦二世道:“老师随便处置。”
赵高自从被桑进掐了之后,虽没死,身体也觉不适。更使他警觉的是,他和秦二世、李斯做的事,连桑进都知道,那么满朝文武和诸王更一定知道了,是谁泄的密?是不是由那车臭鱼引起的?哎呀不,六万大军六万颗心,哪有不透风的墙?何况芮进还跑了,能保他不一面跑一面揣着一包种子到处飞撒吗?不去想了,反正都要杀了他们。只有把旧朝的垃圾扫净,自己才能安稳。
秦历九月,为了巩固自己在朝中的地位,赵高想出坏法儿杀了十二王、十公主等皇室宗亲三千多人。
赵高向秦二世奏说了除掉三千多人的经过,秦二世问赵高:“他们当中竟无一人告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