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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卷谏院进劄状十一首(第1页)

第一百四卷谏院进劄状十一首

论张子奭恩赏太频劄子庆历四年①

臣风闻知汝州范祥为相度陕西青白盐,敕差张子奭权知汝州。子奭自选人二年内迁至员外郎,朝廷之意虽曰赏劳,而天下物议皆云侥幸。盖以子奭宣劳绝少,止两次,而迁官、恩赐已数重。自古赏功不过一次②,赏之不已,故难弭人言。初自选人改京官,曰赏劳;未及二岁改秘书丞,又曰赏劳;赐以章服,又曰赏劳;秘书丞不久又转官,又曰赏劳;合得太常博士,超迁员外郎,又曰赏劳;后行祠部,为名曹,又曰赏劳;作京官。《合作知县而作签判,又曰赏劳;一任未满,合更有一任知县,又超通判差遗,又曰赏劳。此所以外人之议不允也。况范祥暂出勾当,只合交割以次官员,或转运司自差人权。

今朝廷差人,已是失体,又於子奭,为此侥幸。今朝臣待阙在京者甚众,岂无一人堪权知州者?朝廷每用一人,必当使天下人服。今每一差遗,则物议沸腾,累日不息。昔五代桑维翰为晋相,一夕除节度使十五人为将,而人皆服其精。今中书差一权知州,而不能免人讥议者,盖事无大小,当与不当而已。其张子奭,伏乞追寝权差之命。仍乞今后外处差出知州,只委本路转运使差官权。至於赏罚之柄,贵在至公。今莫大之罪不过一刑而止,岂有劳者终身行赏而不已?亦乞今后有劳效之人,量其大小,一赏而止。若其别著能效,则拔擢自可不次,人亦自然无言。伏以朝廷用人,惟患守例,而不能不次选任,但不涉於侥幸,实有材艺之人③,谁敢有言?子奭作使西鄙,不谓无劳,但恩典已优,於赏已足。可惜今天下指为侥幸之人,而掩其前效,况又上亏朝政,不可不思。取进止。

①《长编》此文系于“四年二月”。

②“一次”,《长编》作“一赏”。

③“之”,《长编》作“出”。

论救赈江淮饥民劄子庆历四年①

臣伏见近出内库金帛赐陕西,以救饥民。风闻江淮以南,今春大旱,至有井泉枯竭、牛畜瘴死、鷄犬不存之处,九农失业②,民庶嗷嗷,然未闻朝廷有所存恤。陛下至仁至圣,忧民爱物之心无所不至,但患远方疾苦,未达天聪。苟有所闻,必须留意,下民疾苦,臣职当言。昨江淮之间,去年王伦蹂践之后,人户不安生业。伦贼才灭,疮痍未复,而继以飞蝗。自秋至春,三时亢旱,今东作已动,而雨泽未沾,此月不雨,则终年无望。加又近年已来,省司屡於南方敛率钱货,而转运使等多方刻剥,以贡羡余。江淮之民,上被天灾,下苦贼盗,内应省司之重敛,外遭运使之诛求③,比於他方,被苦尤甚。今若不加存恤,将来继以凶荒,则饥民之与疲怨者相呼而起,其患不比王伦等偶然狂叛之贼也④。臣以为民怨已久,民疲可哀,因其甚困,宜速赐惠⑤,不惟消弭盗贼之患,兼可以悦其疲怨之心。伏望圣慈特遗一二使臣,分谐江淮名山,祈祷雨泽。仍下转运并州县,各令具逐处亢旱次第奏闻。及一面多方擘画,赈济穷民,无至失时,以生后患。取进止。

①《长编》此文系于“四年三月”。

②“九”,周本、丛刊本校:“一作‘春’。”

③“运使”,《长编》作“转运”。

④“患”,《长编》作“患害”。

⑤“赐”,《长编》作“施”。

论内出手诏六条劄子庆历四年

臣伏闻近出手诏,条六事以赐两府大臣,有以见陛下忧勤责任之意。然而天下纪纲隳坏,皆由上下因循。一旦陛下奋然,虽有责成之心,而大臣尚习因循之弊,不能力行改作,以副圣怀。自去年范仲淹、韩琦等特被选擢,陛下寻开天章阁召见,而大臣递互相推,并不建明一事以救天下之弊。洎至内出手诏,范仲淹、富弼等方始各条数事。至今半年有余,或寝而不行,或行而不尽,或虽行而未有明效。今陛下又以六事责之,臣恐两府大臣,依前无以上副忧勤之意,下救当今之急。臣愿陛下不因常例奏事之时,特御便殿,召两府大臣赐坐,先戒以不得推避缄默,后以当今大务问之,须令有所陈述。所问之急,不过三四大事而已。二虏交侵,一也。二路御备之术,何者可以易行而速效,二也。百姓困匮,国用不足,何以使公私俱济,三也。若两府大臣於此三事能其一者,便委其专管,示以责成可也。若其不然,臣恐手诏屡出,圣意虽劳,而大臣相推,终未济事。陛下必欲速救时弊,非专任而切责之不可也。取进止。

论葬荆王创子庆历四年

臣伏睹朝旨,虽差宋祁监护故荆王葬事,然未见降下葬日及一行事件。或闻以岁月不利,未可葬;或闻有司以财用不足,乞且未葬。夫阴阳拘忌之说,陛下聪明睿圣,必不信此巫卜之言而违礼典。但虑议者坚执方今财用不足不可办葬,陛下闻有劳民枉费之说,则不得不虑,因以迟疑。臣谓前后枚葬大臣,浮费枉用之物至多,岂是朝廷本意?皆为主司措置之失,致人因缘以为奸尔。今若尽节浮费及绝其侵蠢,而使用物不广②,则将复以何辞而云不葬?臣不知所司曾将一行用度计定大数否③?内若干是浮费,若干是实用?若实用之物数犹至多,而力不可办,则缓之可也。若实用之物少,只是旧例浮费多,则可削去浮费而已。今都不计度,而但云无物可葬,则不可也。未见实用之数多少,不量力能及否,而曰必须遵礼,而曰必须葬,亦未可也。如臣愚见,酌此两端,葬则为便。然须先乞令王尧臣、宋祁等,将一行合用之物列其名件,内浮费不急者,二减去之。若只留实用之物,数必不多。假如稍多,更加节减,虽至俭薄,理亦无害。如此,则葬得及时,物亦不费。

夫俭葬,古人之美节;侈葬,古人之恶名。今避俭葬,不肯节费,留丧而待有物之年以就侈葬,则非臣所知也。若曰俭葬亦未能办,则乃过言之甚也。然外之与议,为国家论事体者,皆云葬则为便。今朝廷议者分而为二,顾物力者则不顾典礼、国体,论典礼、国体者则不思财用办否,各执偏见,议久不决,以惑陛下之聪明。今便葬之害一,不葬之害五。便葬之害,不过费物,然力有可为。不葬之害,所失则大:不肯薄葬而留之以待侈葬,成王之恶名,一也。信巫卜之说而违典礼,二也。目下减节,力所易为;他时丰足,理或难待。使皇叔之柩五七年间不得安宅,而神灵无归,三也。使四夷闻天子皇叔薨而无钱出葬,遂轻中国而动心,四也。今天下物力虽乏,然凡百用度不能节费处多,独於皇叔之身有所裁损,伤陛下孝治之美,五也。此臣所谓葬则为便者也。荆王於国属最尊,名位最重,伏乞早令定议,无使后时。取进止。

①“节”,周本、丛刊本校:“一作‘减’,仍有其字。”

②“广”,周本、丛刊本校:“一作‘多’。”

③“所”,周本、丛刊本校:“一作‘有’。”

论葬荆王一行事劄子①庆历四年

臣风闻已有圣旨,荆王葬事,令三司与太常礼院及监葬官等同议减节浮费。此足见陛下厚於皇叔之恩,念民惜费之意,一举而两得也。然臣每见朝廷作事,欲爱民节用,而常枉费劳人。盖为议事之初,不得其要,或失於不精审者有四:民间不科配,一也。州县供应,物有定数,二也。送葬之人在路,禁其呼索,三也。州县官吏不得过外供须以邀名誉,四也。苟绝此四者,则无大患矣。昨京西一路遭张海惊劫之后,不可更有诛求。臣今欲乞指挥三司,应是合要之物并须官给,不得民间科买。仍乞先将一行仪仗人马并送葬人等一人以上,先定人数,然后劄与京西,令依数供顿,则可无广费。自荆王以下诸丧,非至亲者不必令其尽往,仍乞限定人数,及每人将带随行人数亦乞限定。凡皇亲及一行官吏,除宿顿合供饮食外,不得数外呼索。州县官吏,亦不得於官供饮食外,别以诸物献送权要。其受献送并呼索,并以入己赃论。仍乞御史里行一人②,随行纠察。其数外带人,及州县随顺呼索献送物等官吏,物出於己,亦从违制。若托以供应为名,於民间贱买及率掠者,皆以枉法赃论。如此防御,方可杜绝浮费,以称陛下厚亲节用之心。

①题中“荆王”下周本、丛刊本注:“后赠燕王。”

②“乞”下周本、丛刊本校:“一有‘选’字。”

论燕王子允良乞未加恩劄子庆历四年

臣伏见昨燕王初薨,其子允良於苫块中便答书题,仍不称孤子,不落官衔。今闾巷民家,犹能检按书仪,粗知丧礼,而允良为国宗属,全然不晓人事。京师士流间,传说为笑,有玷圣朝。又闻燕王诸子皆失教训,自其父病,多不躬侍汤药;才至父死,便乞家财管勾;居丧之礼,亦无哀戚。臣伏见近降诏敕,约束补荫子弟,须是习试经业①,盖谓训诱臣寮子弟,欲为臣下立家。至於宗室之亲,号为藩屏,全不训诲,使其不知礼义,不及民间之子,而不孝之声流闻中外。其允良等过失,伏虑陛下仁慈以睦宗族,未欲别行责罚,只乞不缘燕王薨谢,别加恩典,且与裁抑,令其知过,俟其向后改悔迁善,方与加恩。仍乞明以此意戒谕近贵,其余宗室闻之,各思向善,不使外人非笑,玷辱皇风。取进止。

①“是”,周本、丛刊本校:“一作‘令’。”又“习”,周本、丛刊本校:“一无‘习’字。”

论乞与元昊约不攻唃厮罗劄子庆历四年①

臣风闻鱼周询、余靖、孙抃等奉使北虏,皆有事宜,为北虏中诘问元昊通和之意②,将来必须因此别与朝廷生患。又闻虏人已欲议移界至,渐示相侵,祸乱之萌,其端可见。臣自去年春始蒙圣恩,擢在谏列,便值朝廷与丙贼初议和好。臣当时首建不可通和之议,前后具奏状、劄子十余次论列③,皆言不和则害少,和则害多,利害甚详,恳切亦至。然天下之士无一人助臣言,朝廷之臣无一人采臣说。

今和议垂就,祸胎已成,而韩琦自西来,方言和有不便之状;余靖自北至,始知虏利急和之谋。见事何迟,虽悔无及。当臣建议之际,众人方欲急和,以臣一人,诚难力夺众议。今韩琦、余靖亲见二虏事宜,中外之人亦渐知通和为患,臣之前说,稍似可采。但愿大臣不执前议,早肯回心,则於后悔之中,尚有可为之理。昨来许贼之物,数已太多④,然尚有禁青盐、还侵地等事,非贼所利。幸其因此自绝,不遗人来,朝廷深戒前非,慎自持重,因而罢议,不落贼计,则转祸为福,后策可为。若贼志愈骄,贪心未满,复遗人使⑤,更有须求,则假此为名,亦可拒绝。今通和之事,为中国之患大,为二虏之利深。万一西贼贪深利而不惜侵地,更无他求,急来就和,则此时取舍,便系安危。陛下宜诏执议之臣⑥,定果决之计,认贼肯和之意,知我害彼利之谋,尤须多方以事拒绝。

臣计西贼无故而请和者,不止与北虏通谋共困中国,兼欲诈谋款我,并力以吞唃厮罗、摩旃、瞎旃之类诸族,地大力盛,然后东向以攻中国耳。今若未有他计拒其来和,则当赐以诏书,言唃厮罗等皆受朝廷官爵,父子为国藩臣,今若讲和,则不得攻此数族。且攻此数族,是贼本心所贪,闻我此言,必难听约,用此为说,亦可解和。臣所以区区惟愿未和者,盖臣愚虑知不和患轻,易为处置,和后患大,不可枝梧。臣前后奏章,论列已备,此乃天下安危大计,圣心日夜所忧。臣为言事之官,见利害甚明,若不极言,罪当诛戮。伏望圣慈,特赐省览。取进止。

①《长编》此文系于“四年二月”。

②“为”,周本、丛刊本校:“一无‘为’字。”

③“具奏状劄子”五字,《长编》作一“凡”字。

④“数”,周本、丛刊本校:“一作‘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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