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友德,你知道战国时候,鲁国有一个名叫公仪休的相国吗?”
“臣听说过。”
“那公仪休,因为享有了国家的俸禄,而不愿与百姓争利,把园子里的莲葵统统拔掉了,织得一手好布的妻子也被他休了。你已经有了几千石的俸禄,还去奢求什么园圃,比那公仪休,如何呢?”
“臣,远远不及公仪休。陛下教诲得是,臣一定改过!”
朱元璋高兴地答道:“这便才是。”
遭到一顿训斥,傅友德却暗暗高兴:终于造成了无意仕途,属意田园游乐的假象。殊不知,朱元璋是不想把傅友德、冯胜等,跟刚刚除掉的蓝玉捏在一起。那样不仅不利于大局的稳定,也不便于遮人耳目。当初,抓胡惟庸案,就是先文后武,并把文人大头目李善长先分离出来。此次抓蓝玉案,同样要把比蓝玉地位、资望更高的傅友德和冯胜分离出来,步步为营,有条不紊地一个个收拾。
洪武二十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早朝后,朝廷设宴招待文武大臣。朱元璋步入宴会厅时,瞥见傅友德的三儿子、担任守卫的傅让,没有按规定佩带剑鞘,立刻满脸怒气。皇帝这一举动,没有逃过傅友德的眼睛。坐定之后,朱元璋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质问道:
“傅让,你身为侍卫,为何值勤不佩带剑鞘?是哪个教你如此简慢无礼的?唔?”
傅友德一听,坐不住了,急忙站起来,准备下跪赔罪。没想到不等他开口,朱元璋“霍”地站了起来,将玉带紧紧按到肚皮底下,斜睨着问道:
“傅友德,你站起来想干什么?”
“皇上,微臣犬子傅让……”
“住口!哪个让你说话来?”
傅友德赶紧坐下,埋下头,一声不敢吭。朱元璋恶狠狠地盯了他好一阵子,然后厉声吩咐道:
“去,把你的那两个儿子也叫来!”
傅友德哪敢怠慢,战战兢兢地离开坐席,向外走去。刚走到大殿门外,一个卫士赶上来传旨:
“皇帝口谕:颍国公带两个儿子的首级来见!”说罢,卫士递给傅友德一把宝剑。
冷水浇头,晴天霹雳!傅友德被惊得“啊”了一声,一屁股瘫坐到地上。木呆呆坐了许久,方才清醒过来,挣扎着爬起来,一步一摇地向外挪去。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傅友德提着大儿子傅忠的人头,回到了华盖殿。他似乎已经摆脱了痛苦,远离了恐惧。面无表情地返回大殿。既不禀报,也不叩头,呆呆地来到朱元璋跟前,把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高举到皇帝面前。
朱元璋惊讶地问道:“你把谁杀了?”
“……”傅友德怒目而视,并不答话。
“傅友德,朕问你话呐,你为何不回答?”
“嘿嘿嘿!”傅友德凄厉地长笑、“你难道连自己驸马都尉的人头,都不认得啦?”
“啊?你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儿子——我的驸马都尉!好一个残忍的家伙!”
傅友德并不答话,嘴角抽搐着,仿佛在苦笑。一阵沉默之后,他再也无法按撩,像在战场上受了刀戳箭伤一般,轻蔑地斜睨着皇上,不顾一切地狂吼起来:
“你想要的,不就是我们父子的人头吗?我这样做,不是正好遂了你的‘慈爱’之心吗?”
一面吼着,他把手中的人头扔到地上,伸手抽出佩剑,贴上脖颈,用力一抽,鲜血喷薄而出,“咕咚”一声,倒在了儿子的人头上!
一个虎啸风生,叱咤疆场四十载的沙场老将,被为之效力的主子逼上了鬼门关,刚烈地结束了辉煌的一生……
鲜血淋漓、惨不忍睹!达到了目的的朱元璋,在众大臣的面前,实际上成了被审判者。为了挽回面子,同时也为了消除心中的愤怒。他指着一直跪在殿外的傅让,大声吼道:
“这事都是那胆大妄为的傅让引起的,拉出去砍了!”朱元璋还感到不解恨,又吩咐道:“立即查抄傅友德的家产,把他的妻子、儿女、宗族,一起发配到云南和辽东。看在已故寿春公主的情分上,她的儿子、傅友德的孙子傅彦,准予留在京城。”
傅彦沾了皇家血脉的光,不仅保住了性命,长大后还做了金吾卫千户。
颍国公傅友德一死,只剩下了宋国公冯胜这棵参天大树。
冯胜,原名冯国胜,朱元璋字国瑞,为了避讳,而改名冯胜。他是冯国用的弟弟。两兄弟是最早跟随朱元璋的读书人。攻占金陵、建立根据地的战略方案,就是他们弟兄首先提出来的。兄弟二人既懂兵法韬略,又练就一身好武艺,故而被朱元璋选中,做了贴身护卫。当初陈兆先五百降卒,夜宿朱元璋军帐那紧张的一幕,就是冯国用的杰作。后来,取金陵,下镇江,定宜兴,平金华,征绍兴,兄弟二人屡立战功。可惜,这位帐前亲军都指挥使英年早逝,三十六岁就病死在浙东前线。此后,冯胜接替了哥哥的职务。
徐达和李文忠死后,冯胜成了朝中位居首位的武将。为了笼络,朱元璋将他的女儿许配给周王朱橚为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