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水相逢,怎好打搅。在下在等一个朋友。谢谢啦。”
“咦——喝着酒等,不是更不寂寞吗?再说,你我今日对饮,明日不就成了熟人?来,先干上这一杯,祝贺我们相识。”
“那就多谢啦。”书生客气地端起杯来。
一面饮酒,一面闲谈。年轻人谈吐清丽,器宇不凡,原籍四川重庆,姓国名永辉。朱元璋有意试试他的才学,却用不经意的口气问道:“俗话说,闷酒难饮,你我对联解闷如何?”
“好是好,只是在下才疏学浅,恐怕出丑,惹得阁下笑话。”
“彼此彼此,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好吧。先生请出上联吧。”
朱元璋说一声“献丑了”。缓缓吟出上联:“千里为重,重山重水重庆府。”
书生才思敏捷,略一思忖,随即对道:“一人成大,大邦大国大明君。”
朱元璋一听,心里美滋滋,顺手指着神龛下面垫的一块小木片,说道:“请先生以此小木片为题,赋诗一首如何?”
国永辉并不推辞,略为沉思,低声吟道:“寸木原从斧削成,每于低处立功名。他时若得台端用,要向人间治不平。”
“‘要向人间治不平’——好!先生不仅才华横溢,而且志向高远。你一定会得到‘台端用’的。我祝贺你。”
书生用疑问的眼光看着朱元璋,摇头笑道:“在下口出诳语,阁下不要见笑。”
朱元璋心下暗喜,急忙答道:“哪里,哪里。我说的是真话。”
第二天,朱元璋便传旨,命太学生进宫觐见。
国永辉进了文楼,磕罢头站起来,一眼瞥见巍然高坐龙椅上的大明天子,颇似昨天在酒馆邂逅相遇的“商贩”。仔细再看,果然不差。急忙重新跪下,瑟瑟抖着,惶恐说道:
“草民昨日,有眼无珠,饕餮陛下的美酒佳肴,实在是罪过至极!”
朱元璋笑道:“没有一杯之缘,哪有你的佳对?”
“草民大胆无知。一派胡言乱语,万望陛下恕罪!”
“哈哈。你对的不错嘛——没有罪呀。”
“谢陛下皇恩浩**!”
“国永辉,你不是想登‘台端’吗?朕想遂你之愿,你可愿意?”
“陛下,草民年纪轻轻,才疏学浅,只恐不堪重用呀!”
“不妨。你这‘寸木’,不是愿意在‘低处立功名’吗?只要心里想着国家社稷,处处‘向人间治不平’,就是朕的好臣子。”
“草民谨遵陛下的教诲,为治人间不平,就是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好,朕命你为五品按察使,四处勘察人间不平。明日就去吏部报道吧。”
国永辉巧对半副对联,随口吟出一首小诗,便得了个五品官儿,可谓来得极其容易。但,这块垫神龛的“寸木”,没有辜负自己的才华和朱元璋的擢拔,后来成了一名出色的监察官吏。
“微微细雨洒修竹,拂拂清风飏落花……”
三四两联还没想好,忽听有人接吟道:“天下车书今一统,五云深处帝王家。”
声音来自院内。朱元璋不禁大吃一惊,而且有说不出的喜悦:一个普通百姓家,竟然有如此才思敏捷的人物!而这位乡下农夫,对自己统一天下,发自内心的颂扬赞美,端的是难能可贵。探头往篱门内一看,一位老者正坐在竹几边,举杯品茗。不用说,续诗的人,就是这位老者了。朱元璋迈步近前,抱拳问道:
“老人家好?方才所吟的诗句,好气魄,好境界呦!”
老人站起来答道:“随口瞎溜,狗尾续貂,哪来的气魄、境界?客官谬奖了。如蒙不弃,请坐下饮杯淡茶。”
朱元璋坐下后,老人给他倒上茶,然后问道:“客官从城里来,不知做何生理?”
“小人贩来几车麻,昨天刚出手。今日闲暇,出城走走。看到府上十分清幽,便停留了一会儿。敢问长者上姓?”
“不客气,小老儿姓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