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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正十七年(1357)对张士诚来说真是背时晦气的一年。他二月失长兴,三月失常州,五月失泰兴,六月失江阴,七月失常熟,他的谋主二弟士德还做了人家的俘虏。应天方面的压力刚刚减轻一点,元朝政府方面又乘其疲惫,自身后给了他重重一击。八月,朝廷下诏让方国珍出兵讨张士诚。方国珍率五万舟师进攻昆山,张士诚命史文炳、吕珍率水路七万迎战,惨败于吞子桥。方国珍七战七捷,直抵昆山城下。士诚一年来失城折将,眼下又兵败于国门之内。计出无奈,便派使者向元朝请降。元朝授士诚为太尉,其弟士信为淮南行省平章政事。国珍也以征讨功,加官晋爵,授太尉,江浙行省左丞相,赐衢国公印,以庆元(今宁波)为治所,兼领庆元、温州、台州三郡之地。

至正十七年(1357)对元璋来说则春风得意,东向奏凯,南指风靡,西部也有拓展。江北除据守泰兴外,十月又攻克重镇扬州。占据扬州的原是青军元帅张明鉴。这个张明鉴于至正十五年(1355)在淮西聚众起兵,以青布裹头,故自号青军,人们又称之为一片瓦。因为张明鉴善使长枪,又号长枪军。这支部队凶悍敢斗,纪律又特别坏,烧杀抢劫,所过一片残破。江北含山、全椒、六合、天长、扬州一带,无不谈虎色变。后来,为镇守扬州的元朝镇南王孛罗普花招降,授张明鉴为濠泗义兵元帅,分屯守御扬州。至正十六年(1356)三月,扬州饥馑,张明鉴等要挟孛罗普花脱离元王朝,出兵南攻,以便通粮道,救饥荒。孛罗普花不从,张明鉴哗变,驱逐孛罗普花,自据扬州。孛罗普花逃往淮安,被赵君用所杀。张明鉴也未敢出兵南下,而只在扬州称王称霸。粮食越来越紧缺,他的士兵就每天捕捉城中百姓宰杀来吃。元帅缪大亨打探到这个消息,向元璋建言:“此贼饥疲,正是容易安抚的时候,一旦强大,则难以控制。况且张明鉴这个人骁勇可用,不要让他落在别人手里。”元璋觉得有理。十月十四日,元璋在长江举行盛大阅兵式,而后派缪大亨统率舟师向扬州鼓勇前进。兵临城下,张明鉴不敢鏖战,举城投降。共得战马两干,部众数万。元璋命令把将校的妻儿全部送到应天,以便控制,同时发去大批粮饷赈济兵士,使部队十分感戴。在这里设置江南分枢密院,升缪大亨同金枢密院事,总制扬州、镇江。缪大亨命新任扬州知府查勘扬州户籍,发现只剩了十八户人家。攻占扬州,不但拓了疆土,添了兵马,更重要的是为镇江和长江一线的根据地遮了风雨,添了屏蔽。这恰为这一年的喜庆作了一个很好的收尾。

至正十七年(1357)对于西部的徐寿辉也是一个小小转折。徐寿辉的重新崛起,完全靠了倪文俊的功劳。至正十六年(1356)正月,徐寿辉被迎立于汉阳,大权也就落在了倪文俊的手中。九月,倪文俊企图加害徐寿辉,被发觉,逃往黄州,他的部将陈友谅又将倪文俊杀死,自称宣慰使,又称中书平章。这个陈友谅是沔阳府玉沙县一个渔民的儿子,读过书,略通文义,做过县吏。徐寿辉起兵,他投在大将倪文俊手下做了文案,以军功升领兵元帅。他杀死倪文俊走上前台以后,表现出非凡的驾驭政局的能力。军权很快统一,混乱的局面很快结束,天完的权力牢牢地掌握在了他的手中。这次政变不但没有影响天完的实力,而且开阔了它迅猛发展之路。陈友谅后来成了朱元璋最主要的对手。

陈友谅杀倪文俊,还促成了远在四川的明玉珍割据自立。明玉珍是随州玉沙村入,据说身长八尺,目有重瞳,生得相貌奇特。至正十一年(1351)起兵聚保青山。十三年(1353)归附徐寿辉,为征虏大元帅,镇守沔阳。从十四年到十六年(1354~1356),驾船来往于川楚间运载粮食。十六年(1356)冬四川行省右丞相完者都在重庆与义兵元帅杨汉发生火并,十七年(1357)三月,明玉珍乘势攻占重庆。九月,听说倪文俊被杀,遂闭关自守,在四川割据。此后,四川便置身于群雄厮杀之外,直到明朝洪武四年(1371)被平定。

元璋的策略依然是避强打弱,着眼点仍在东部和南部。东部是以防为主,防中有攻,对南部则是稳扎稳打,步步推进。

至正十八年(1358)一开春,就与张士诚在江阴、常州展开拉锯战。张士诚没得到什么便宜,双方暂时休兵。三月十八日,命行枢密院判邓愈、亲军左副都指挥李文忠、元帅胡大海自徽州率部东进,向建德路进发。下遂安,扫淳安,兵围建德,守将纷纷逃窜。几乎没有什么大仗就把建德攻克了。遂改建德路为严州府,命胡大海做镇守。六月初六,朱文忠率部东进婺州,首先攻克浦江县,稍事整顿。到八月份,有苗兵元帅杨完者遗留的三万苗兵主动请降。杨完者是湖广苗兵统帅,在徐寿辉起义后,被元政府调往内地镇压农民军。这支部队凶狠勇猛,先与徐寿辉部在湖广诸州县和江浙行省的饶州、池州周旋,后来为江浙行省丞相达识帖睦迩召去镇守杭州,对抗张士诚和朱元璋,授给他江浙左丞的职衔。他曾在嘉兴、杭州大败张士诚,并在建德、徽州同李文忠、胡大海进行过反复争夺。这部苗兵纪律很坏,所到之处,烧杀**掠,江浙有民谣说:“死不怨泰州张,生不谢宝庆杨。”达识帖睦迩感到他桀骜难驯,并且有被他吃掉的危险,便与张士诚相谋,共同除掉杨完者。张士诚痛恨杨完者,遂赴约向完者部队发动突然袭击。杨完者猝不及防,兵败自杀,部队随之溃散。这时,杨完者部将员成、刘震、蒋英等向李文忠请降,文忠请示元璋,九月,赶到桐庐接收了他们的三万部队。而后,士诚的势力伸向嘉兴、杭州,达识帖睦迩这个江浙丞相便徒有虚名。读者请记住这几个苗兵降将。后来他们又发生叛乱,使元璋受到很大损失。

回头来说一说西部战场和东部战场。至正十八年(1358)初,陈友谅率部从汉阳顺江直下,攻取安庆路。安庆与池州路隔江相对,上扼汉阳,下锁应天,为长江要塞。元朝派淮南行省左丞余阙驻守。余阙是蒙古唐兀氏,世代居住在甘肃武威。他的父亲在庐州做官,遂为庐州人。余阙中元顺帝元统元年(1333)进士,是元代著名理学家、文学家吴澄的学生。做过翰林修撰,参加辽史、金史、宋史的编写。元末群雄并起,余阙成为一员带兵将领,以淮东都元帅府佥都元帅镇守安庆。至正十七年(1357)秋天,升任淮南行省左丞,与陈友谅展开反复争夺。至正十八年(1358)正月,陈友谅与赵普胜、祝寇四面包围安庆,余阙率部进行了拼死抵抗。正月初七,这座坚守了七年的城池终被攻破。余阙自刎而死,他的妻子和一子一女都跳了井,城中千余兵民自焚而死。这是元朝末年守城部队为元王朝殉难最壮烈的一幕。破城之后,陈友谅对余阙的死难也很为敬重,称:“余元帅为天下第一人。”将他隆重安葬。陈友谅控制安庆的目的之一,就为争夺池州。四月初一,他派赵普胜自安庆路江边的枞县出发,扬帆东进,其势锐不可当。元璋的池州守将枢密分院院判赵忠兵败被擒,池州落入陈友谅手中。现在是安庆、池州骑踞元璋的上游。而且江西诸郡县多为友谅所有,元璋已开始承受友谅的压力。

在东部战场,元璋仍然占据着优势。八月,张士诚力攻江阴,徒劳无功。十月,徐达、邵荣久久围困的宜兴州却终于攻陷。宜兴州在长兴州以北,濒临太湖西岸,是太湖通集庆的咽喉要道。从至正十七年(1357)七月围困一年有余,总不能攻下来。元璋经过反复琢磨,派使者传达命令给徐达、邵荣说:“宜兴城池较小,防守不易有空隙漏洞,且后方补给源源不绝,所以能长期坚守。太湖西通宜兴之间,是张士诚的饷道。应该集中兵力截断他的粮道。只要城内粮饷紧张,破城就指日可待。”徐达等依计而行,果然在十月初九奏捷。太湖西面宜兴、长兴两个出口都给卡住了。廖永安乘胜与张土诚将领吕珍大战太湖,因为孤军深入而失利,廖永安兵败被俘。张士诚爱他的才干和勇猛,设法招降,廖永安不从,被长期囚禁。元璋为表彰他的忠诚,遥授他为行省平章,封楚国公。廖永安于至正二十六年(1366)死于平江(苏州)监狱。

这时,在应天城内镇压了一桩小小的叛乱。我们前面说到过郭子兴大张夫人有三个儿子。大儿郭大舍战死,二儿郭天叙由小明王给授都元帅,惹下杀身之祸。三儿郭天爵在天叙死后一直屈服于元璋之下。打下应天之后,元璋接受小明王江南行省丞相的任命,而小明王同时委任郭天爵为行中书省右丞。郭天爵不明白,他的这个职务,完全是得自老子的庇荫,并不是自己在战场上挣来的。因为少了这点自知,就对元璋的冷落心存不满。于是联络子兴旧部,图谋造反。结果没等酿成祸患,就被元璋扑灭了。郭天爵被处死,有记载说,郭子兴由此绝嗣。不过,据明人郑晓搜集到的材料,说郭子兴还纳过一个姓李的三姨太,生一子名郭老舍。明洪武四年(1371),元璋有一道谕旨:“说与郭老舍,再三留你不住,实要回乡守祖。你旧有二所庄田,我就赐予你耕种,教户部官开除粮草。”这是很确实的证据。郭老舍在洪武十一年(1378)因一件案子的牵连出逃,所以洪武十七年(1384)元璋命文臣张来仪撰《滁阳王庙碑》时,便说郭子兴没有后人了。洪武二十八年(1395)郭老舍回到滁州,元璋继续命他守祖茔。由此可见,郭家三兄弟死后,郭子兴虽有后人,但在军队中、战场上已是无足轻重。郭子兴元老旧部的势力,至此才算彻底解决。

元璋的南进策略一直未变。至正十八年(1358)十月初,他命枢密院判胡大海打下兰溪,急速向婺州城(金华)挺进,但近两个月却一直未能攻克。元璋决定集中优势兵力于浙西,尽快拓展领土,完成对士诚的北西南三面钳制,同时堵住友谅东向径进之路,打破他的紧缩包围。十一月三十日,元璋命徐达做应天留守,亲率十万大军向浙西进发。十二月十六日从宁国路的宣城到达徽州,召见儒士唐仲实、姚琏,访问民情。元璋说:“我知道百姓厌恶荒乱,渴望安定的心情。”仲实说:“自大军到来以后,百姓们觉得踏实多了。”元璋问:“邓愈元帅现在正修筑城池,百姓们有怨言吗?”仲实答:“很有怨言。”元璋说:“筑城是为了保护百姓,安定百姓,是不该有怨言的,看起来做好事也须得法。必定是邓愈太操切,太急躁了,所以失了人心,那就暂时停下来。”元璋又问:“你们博古通今,必然了解古今成败的经验教训。比如,像汉高祖、光武帝、唐太宗、宋太祖、元世祖这几位君主,是靠什么平定天下的?”仲实回答:“这几位君主都不滥杀人,故能一统天下。主公英明神武,驱除祸乱,从不妄杀,开创之功,超越前代。然而,从徽州的情况看,百姓们虽然有了归宿,但还不能做到休养生息。”元璋说:“你的话说得是。我积蓄少而开销多,增加百姓的负担是出于不得已。不过这些都用在了军需,没有一点是用在自己的享乐。对于百姓的劳苦,我没有一刻不在想着能有一个解决的办法。”元璋这些话,并非全是虚情假意。他知道,安定民生,对于他巩固原阵地、开拓新领域是何等重要。他最近已在发展生产、稳定秩序方面采取了一些措施。本年二月,他派康茂才为督水营田使,负责巡视督责各地的水利建设。他告诉康茂才说:“营田司的职责就在于修堤防,兴水利。方今军务忙,用度繁。理财之道,莫先于抓紧农事这一环。江南农事,首重水利,故而命你担起这个重任。”

他要求茂才督责各地把废弃的水利设施修复起来,做到蓄泄得宜。同时告诫茂才:“大抵设官在于便民,而不是为病民。如果你这个营田使只是让地方官员增设驿站馆舍、迎送招待,搞得各处鸡犬不宁,于民无益反而有害,那就失去了我托付你的本意了。”十一月,他又在一些郡县设立民兵万户府,负责民兵丁壮的组织训练。要求农时耕种,农闲训练。以达到民无坐食之弊,国无不练之兵,既减轻军赋又增强防御的目的。在紧张的战争环境,能兼顾到农田水利、百姓负担,这在当时的农民军中是少见的。

徽州镇守邓愈还告诉元璋,休宁县有一个大学问家名叫朱升,做过池州学正,现在隐居在乡间,问是否要召来。元璋表示要亲自造访。这天,朱升在家里接待了元璋,彼此谈得很投机。朱升提出三句话,叫做“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这使元璋牢固根基、逐步推进的思路变得更清晰、更自觉,对他整个战略策略思想的形成影响很大。

至正十八年(1358)十二月十八日,大军抵达婺州城下。这时元江浙行枢密院同佥石抹宜孙开府于处州(今浙江丽水),以他弟弟石抹厚孙守婺州。宜孙帐下有章溢、胡深为谋士。元璋大兵压境,使婺州人心惶惶。有一个避乱严州的和州儒士王宗显受到元璋接见,将刺探到的婺州城内将士各怀异志的情况作了汇报,元璋心里愈发洞彻。石抹宜孙造狮子战车数百辆,载兵万人由胡深统帅自处州北上,经缙云增援。车队走到松溪地方,与元璋部队相遇,胡深逡巡不敢前进。元璋观察了敌阵说道:“石抹宜孙自恃能战,所以坚城固守。可是此次以车载兵,则是不知兵法变化了。松溪山多路狭,车行不便。我若派出一支精兵,必能制胜。他的援兵一破,婺州城绝望,内部涣散,可以不劳而下。”第二天,果然兵出捷至,胡深逃回处州,当日婺州陷落。十二月二十日,元璋率大军浩浩****开进婺州城。

婺州就是现在的金华,一向富庶,又是人文萃聚的地方。它东临台州(今浙江临海),与方国珍接壤,北临绍兴,成了张士诚南方的邻居。婺州的夺取,使元璋已经或接近完成了对张士诚和方国珍的战略包围。婺州,再加上严州,是他南向夺取元朝控制的处州和衢州、北向围攻张士诚的绍兴和杭州、东向震慑方国珍的庆元和台州及温州的出发点和根据地。所以元璋必须亲自出征,尽快拿下,还要很好巩固,牢牢控制。他决定在这里建一个模范区,树一个榜样,以便耸动四方,扩大影响。

进城之初,他发布严厉军令,禁止将士抢掠,有一个黄知印官自恃为帐前亲随,不听约束,夺取了民财,当即被砍了脑袋,传首示众。为稳定秩序,元璋命令在城内加强日夜巡逻。一天晚上,元璋带领贴身护卫小先锋张焕夜间巡视,被巡逻哨军阻拦盘问,张焕忙上前解释,说:“这是大人。”要他赶快放行。巡军说:“我不认识你们是什么大人,只知道犯夜的人一律捉拿。”张焕好说歹说,才算放行。元璋见晚间秩序良好,巡哨认真,很是高兴。第二天派人给这个巡军二石米的奖赏。在饱经战乱和洗劫之后,婺州士绅百姓能见到这样纪律严明的军队,自是庆幸。随后元璋又开仓赈济,下令禁酒,更是远近传颂。

能不能争得婺州文人的支持与合作对这块新辟根据地的巩固至关重要。元璋改婺州路为金华府,在这里设立中书分省,健全各种政权衙门。任命王宗显为金华知府,协助元璋积极地大规模地礼聘读书士人。儒生们多年来第一次感觉到如此受到当局的礼重,便也纷纷投效。像许元、叶瓒玉、胡翰、汪仲山、李公常、金信、徐孽、童冀、戴良、吴履、孙履、张起敬、吴沉等名流,都成了元璋的座上客。他们每天在中书分省会餐,由两人轮流为元璋讲解经书和历史。范祖干和叶仪二位大儒还主动捧了朱熹注释的《四书》前来,指着其中的《大学》篇说“治理天下之道不出此书”。元璋表示赞同,说:“武定祸乱,文致太平,都离不开里面所讲的道理。”不久,元璋又礼聘得三个大名士,一个叫许瑗,一个叫王冕,一个叫宋濂。许瑷是江西乐平人,在元朝末年两次考中第一名举人。他劝元璋“非广揽英雄,难以成功”,受到元璋器重,让他做了参军,后升任太平知府,死于太平保卫战。王冕是绍兴路诸暨人,幼年家境贫穷,父亲无力供他上学,让他去放牛。王冕一边放牛,一边读书,还学习画画。一天,他走到州学门口,实在是羡慕得不行,便拴了牛,偷偷走了进去。他听老师讲解,又同秀才们请教讨论,简直兴奋极了。别人都轮流着吃罢了饭,他却忘了日升日落。待到傍晚离去,牛却不见了。父亲狠狠地揍他,几天后,他又跑到州学里,父母只好任他而去。王冕便到佛寺栖身。他白天干活,夜间坐到佛腿上就着佛前长明灯读书。儒学大师绍兴人韩性被感动,收他为弟子,王冕便成为闻名遐迩的通儒,韩性死后,他的弟子便举王冕为老师。他曾北游大都,一路饥馑荒凉、盗贼纵横,使他断定天下大乱迫在眉睫,便偕妻子儿女隐居于九里山。他善于画梅,屋前种梅树若干株,自号梅花屋主,求他作画的人很多,他以画幅长短论价换米。又仿照《周礼》做了一本书,对人说:“我很快就要死了,你们拿着这卷书去见明主,伊尹相商汤、姜太公辅武王的事业不难成就。”元璋钦佩他的自强不息,又发现他确有独到见地,就任命他为咨议参军。王冕也想大展所学,不幸不久便病死了。

另一位名士宋濂,后来做了明朝开国文臣之首,这时也被从隐居的龙门山请了出来,作了金华府学的《五经》师。原来元璋为了创造一个安定和睦隆兴文治的气氛,命知府王宗显恢复了停顿多年的府学。王宗显便聘请宋濂和叶仪做《五经》师,又命戴良做学正,吴沉和徐源做训导,迅速集合了一批生员。在一片厮杀一派残破中,重新听到这琅琅读书声,使远近许多读书人奔走相告。

在眼下就要进行的周围州县的征讨中,能否继续保持严格的军纪,是重要的考验,是收揽民心稳定浙西的关键。至正十九年(1359)正月十二日,元璋召开专门军事会议,发出训示,对各级将领告诫道:“仁义足以得天下,而威武不足以服人心。克敌虽要靠武力,安民则必用仁义。当初我进应天,秋毫无犯,所以能一举成功。今天新克婺城,百姓久经离乱,正应该加意抚恤,使他们乐于归附。这样,那些没有攻下的郡县才会望风归顺。我每每听到将领们下一城得一郡不妄杀一人,便喜不自胜。为将的能够以不杀为心,不但利国利民,而且个人蒙福,子孙昌盛。”于是各将领各回防地,整饬纪律,等待命令出击。

为了显示仁德之治,至正十九年(1359)三月初二,元璋发布宥囚之令,布告金华所属州县,除大逆无道及敌人之侦探照旧拘系外,其余罪无大小,一律释放。

赦免不等于宽纵。对于颁布的军令政令绝不敷衍苟且,绝不允许官玩将嬉。为节省粮食,元璋在平定金华后就颁布禁酿酒令,很多地方没有认真执行,特别是一些官员,更视若儿戏,而带头违犯的,正是枢密同佥元璋身旁第一员大将胡大海的儿子。元璋便命令将他逮捕,要军法从事。分省都事王恺提醒元璋,现在胡大海正在绍兴前线同张士诚拼杀,请赦免他的儿子,以安抚大海之心。元璋说:“我宁可使大海叛我,不可使我的法令不行。”遂亲自执剑将他儿子刺死。这个消息传出,全境震慑。所颁布的一切法令,便从,之如流水,不敢有人玩忽。“执法必自贵近始”,这是中国法家所提出的一条重要法制原则,元璋认真执行了这一原则,收到了明显的效果。经过几个月的整顿建设,金华治理渐趋条理,元璋和他的队,五在浙西的声望和影响越来越高涨。

元璋在巩固建设金华根据地的同时,对周边的策略是:对东部的方国珍安抚拉拢;对南部处州、衢州引而不发;对北部的张士诚则是先打他个下马威,攻中求守。

至正十八年(1358)十二月二十四日,攻陷婺州不久,元璋便趁大军压境之威,派主簿蔡元刚和中书分省典签刘辰出使庆元(今宁波),面见方国珍,告以结好之意。方国珍与谋士商议:朱元璋勃兴江左,号令严明,所向奏捷。现在东下婺州,气势正盛,恐怕不敢与他抗衡。在自己方面说,北有张士诚为敌,南面陈友谅的部队已经到了福建汀州。不如表面顺从,以元璋势力为声援,也好作为对抗张士诚的凭借。于是在正月初二派使者带着黄金五十斤、白银一百斤、织金文绮一百端,并国珍致元璋书返聘金华,表示愿意奔走效劳,缔结盟好,共灭张士诚。对方国珍安抚外交的成功,为向张士诚重锤敲击准备好了外部条件。

至正十九年(1359)正月二十七日,派行枢密院判耿再成率兵屯驻处州路北部门户缙云,作伏虎踞关之态,亦进亦守。同日行枢密院同金胡大海统兵北进,攻取张士诚南部门户诸暨城。张士诚守将华元帅兵败宵遁,万户沈胜投降,大海连战皆捷,兵进诸暨(改名诸全州)。接着向绍兴挺进。张士诚改变战法,以围魏救赵之术,二月初一兵发江阴,在元璋后院放火。守将吴良、吴桢兄弟以数千兵力面对士诚蔽江战舰,沉着应战。他们采取分围合击、歼其一部、乘机追杀的主动灵活战术,将士诚的部队打得溃不成军。不久,张士诚又几次向李文忠镇守的严州发动攻击,也没能得手。但胡大海绍兴围兵也困顿于坚城之下。这中间,西部战场也发生激战。先是陈友谅大将赵普胜乘朱张之战自池州、枞阳南下略地,而后徐达、俞通海等组织反攻,竟至一举收复池州。元璋在金华听到这个捷报十分高兴,随即升徐达为奉国上将军、同知枢密院事,升俞通海佥枢密院事。

元璋树立了浙东西的根基。五月底,打算回到应天去。经过伤子之痛的考验,他看出胡大海的忠诚。胡大海这个人虽然读书不多,但是善于用兵,而且不烧、不杀,不掠妇女,正可以委以重任,便决定留他镇守金华。临行,他将胡大海从绍兴前线召回,告诉他:“金华为浙东重地,我将要回应天,以你的才干,故而把这个驻守重任委托给你,同时把衢州、处州、绍兴的攻取机宜之权都交给你。宋伯颜不花守衢州,此人多智多谋;石抹宜孙守处州,此人善于笼络士人;绍兴为张士诚大将吕珍所据守。这三个人都是强劲之敌,非同等闲之辈,你万不可轻忽。你要与上将军、同佥常遇春同心协力,看准机会,设法攻取。”胡大海恭谨受命。

元璋在六月初八回到应天,已是日烤云蒸的季节。离开应天半年来,南面的推进和东面的据守都使他满意,池州的收复更是锦上添花。但是,谋士们汇报和谈论更多的,还是西部战场的压力越来越大。近来,俞通海攻击赵普胜受阻,使赵普胜在许多将领的心目中留下阴影,元璋不得不把思路引向陈友谅和赵普胜。根据他对赵普胜的了解,知道这个人勇而寡谋,而陈友谅则是以势挟主,上下之间互相猜忌,矛盾重重。他决定使用离间之计。赵普胜有个门客,通天文地理兵法谋略,很受尊重。元璋派人私下与他交结,然后写一封离间信给他,而有意转到赵普胜手中。赵普胜果然对门客产生怀疑。门客疑惧不安,便投奔了元璋。元璋的热情相待使门客大为感动,就把赵普胜的情况、与陈友谅的矛盾一五一十和盘托出,元璋赏了他大批金银,让他到友谅的亲信那里去离间友谅与普胜。普胜不知底细,还像往常一样,在友谅的亲信与使者面前表白自己的功劳,大有旁若无人的自得之色。这话可就添油加醋地传回到友谅的耳朵里,不由友谅不去嫉恨普胜。八月和九月,赵普胜的将领连失无为、潜山二州县,并且传出赵普胜将要叛变的消息,友谅再也不能容忍。便传出命令,九月初五要到安庆视察。普胜亲迎于雁汉,待登舟拜见,被友谅拿下斩首,随即并吞了他的部队。元璋不费一兵一卒,杀他一员猛将,消除了自己一个心头之患。

浙东地区也不断传来胜利消息。

七月十四日,枢密院同佥常遇春率部攻打衢州,木栅鹿寨围其六门,造吕公车、仙人桥、长木梯、懒龙爪等攻城器具,一齐拥至城下,高与城齐。又在大西门、大南门城下挖地道通向城里。准备天上、地下一起进攻。元守将廉访使宋伯颜不花确实非同等闲,他束芦苇灌上油烧吕公车,架千斤称钩懒龙爪,用长斧砍木梯,使遇春登城将士难以推进。又筑夹城防地穴,阻塞了遇春的地下通道。就这样,双方每天攻防战斗,相持了两个月之久。到九月十七日,元枢密院判张斌遣人约降,主动打开城门,才将此城攻陷。处州的平定要顺利得多。耿再成进驻缙云之后,石抹宜孙也完成布防。他令元帅叶琛屯缙云县桃花岭,参谋林彬祖屯葛渡,镇抚陈仲真屯樊岭,自东往西扼守处州与婺州交界处的三个要塞。另派元帅胡深驻守处州西部的龙泉,防止自衢州南下之敌抄它的后路。两方相持既久,石抹宜孙的兵士全无斗志,防守逐渐懈怠。元帅胡深首先投降。胡大海遂与耿再成联手南击,处州便于十一月十三日被攻陷。叶琛、石抹宜孙逃走,处州路所属七县先后陷落。

处州的攻陷,引出叶琛、章溢、刘基的出山辅佐朱元璋,引出刘基、宋濂、叶琛、章溢四先生的一大段故事。这就需要略费些笔墨。

说起刘基,在当时可真是鼎鼎大名。他是处州青田县人,字伯温,人们习惯称他的字。在当时和后世,人们把刘伯温看做是张良、诸葛亮一流的人物。

刘基生于元至大四年(1311),比元璋大十七岁。他是北宋扬国公刘光世的后人,世代书香门第,所以自幼受到很好的家庭教育,在乡间有“神童”之称。他十四岁中秀才,十六岁中举人,十七岁到石门书院刻苦攻读。在这里他不仅更深入地钻研了经史诗赋,而且几乎广泛涉猎了医卜星历等中国所有的学问,尤其潜心于兵书的研究和思索。有一个故事说,由于他对兵书的苦思和虔诚,竟至感动神灵,面前石壁忽然洞开,刘基随即闯入,越过崎岖,走过黑暗,光亮处蓦地闪出方丈石屋,屋壁大书“此石为刘基所开”,刘基奋力一拳,屋壁应手破裂,露出一个石匣,打开一看,原来是古抄兵书四卷。刘基携了石匣拔腿疾走,而后一声巨响,石壁砰然紧合如故。据说,这就是刘基辅佐朱元璋所用的兵书。故事虽然离奇,却透出刘基深山苦读的信息。

元顺帝至顺元年(1333)刘基考中进士。这年大都会试,还有一段刘基超凡记忆力的记载。一天,他在一个书铺中发现一部素所未见的天文兵法书籍,得老板同意,租借回寓所。在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后,第二天,将原书璧还。老板问起对这部书的高见,刘基侃侃而谈,重要引证都原文背诵,老板十分惊诧,情愿将书奉送,刘基说:“感谢厚意,此书已在我胸中了。”老板被惊呆了,逢人便宣扬他这段得到“神仙”惠顾的奇遇。刘基的博闻强记和对天文兵书的深厚造诣愈来愈具有神奇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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