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如霜的舒豫王爷总是给人窒息的感觉,他是个从小就上过战场杀过人的王爷,在他的身上,总是会若有若无地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威严。
今天因为是出宫的日子,舒豫今天穿着的衣裳也和平时的不同,一身玄黑色的软甲显得他如同天神战将一般,添了男人强悍的魅力。但是和他们相处日久的容安自然知道,这位冰冷的王爷从小就是抖一抖就够别人喝上一壶的主儿。
“容安姑姑免礼。”看在皇后的份儿上,他对自己还算客套。
容安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听他低声说道:“娘娘对云瞬郡主真是疼爱有加。”
“是,娘娘常说自己这个侄女受了太多苦,要好好疼惜弥补才是。”容安不知道舒豫王爷到底在琢磨什么,连回答的话都是模棱两可的。
舒豫听了她的回话微微一笑,唇边的笑纹竟然让人都看出些森冷的味道。疼爱有加就要把人疼到后宫里头去了么?不错,皇帝要哪个女人他一个外臣管不着,可凭他安庆王的身份,就算他想要同皇帝讨个女人,连皇帝也很难拒绝!
尤其是这一次的围猎。
那些笑靥如花的女眷自然不知道这一次的围猎岂止是秋猎这样的简单?这一次出行选择的行宫和路线都表示出,这一场秋猎即是对西突厥的一次威慑和警告!等他立了天大的战功回来的时候,向皇帝讨个把人,自然就不会算作是难事。
“舒豫哥,你在这儿。”盛骏从前院走来,一脸的阴郁,容安一见立刻松了口气,要不是盛骏王爷来解围,她还不知道要忍受多久这位舒豫王爷的沉默,她赶紧行了个礼趁机退下。
盛骏好奇地看了一眼容安急匆匆离去的步伐:“舒豫哥你怎么吓唬人家老嬷嬷了?”
她?舒豫朝她看了一眼,淡淡地说:“如果她心里头没鬼,何必这么惊慌?”
盛骏挑了挑唇,舒豫这个人哪里都好,文韬武略样样都是拔尖儿的,就是脑子里想的事情太复杂,他说话,十句有八句他都不太明白。
不过,幸好,这样危险的男人是自己的舒豫哥,是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不是敌人。要是谁真的成了他的敌人的话……啧啧,盛骏吸了口气,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你不去给陛下的执仗队伍开道,怎么跑来这里?”舒豫陪他并肩往外头走。盛骏顿时泄气,随脚踢开地上的碎石子:“别提了。”
“怎么?谁还能让盛骏小王爷吃了瘪?”舒豫明知故问,能让盛骏吃瘪的,自然就是长安城里有名的“小辣椒”。
“你说说啊,上一次是她打了我吧?我是个老爷们儿没和她计较对吧?她还得理不饶人了,见了我爱搭不理的。”盛骏提起来这事儿就烦心。
舒豫莞尔一笑,目光朝人群里那团火红色看去,然而他的视线却不自觉地准确地落在了她身边的那个月白襦裙的她身上。
放在身侧的手一紧。
她正在对着宫墙外的一个人微笑,是那种她从来不会对自己露出的微笑。那么温柔的她嫣然而笑的时候,小巧的嘴唇弯出让人怦然心醉的弧度,眼睛也因为这个笑容而微微地眯起,水灵灵的那对眸子里再也不是闪烁着冷漠的拒人千里的光。
只有这一刻的时候,舒豫才会从她的身上找到一点她当年的影子。
那么简单天真的笑颜。
却不是对他……
是了,即便他当初做尽了能讨她一笑的事情的时候,她也从不会对他这样温柔地微笑。
“传令执仗队,立即开拔。”他一早上为了能见到她的好心情,在她的这一个微笑里头全毁了。
按照行程计划,因为要顾及女眷们,他们的队伍要走上两个白天才能到达。有了之前白天路上的彼此熟悉,在到达了目的地之后的第一个夜晚,大家都显得放开了许多,围拢着篝火欢乐地围坐成一圈。男人们的手里都端着酒,女人们也都在一处烤着白天里猎到的猎物。
据说今天皇帝大展雄风,猎到了不少东西,自然是龙颜大悦,坐在篝火旁边,同几个亲近的臣子有说有笑。
大家正在说笑的时候,旁边的篝火堆里头爆出来一朵大大的火花,大家都惊呼着躲闪,嘴甜的内侍太监赶紧说着喜兴的话,说这是个好兆头。
云瞬坐在火堆旁边,被通红的火光映红了脸,她今晚上也被清菡怂恿着喝了几杯,脸颊染上层薄薄的粉红。几个年轻的将军小伙坐在她的对面,青涩地对着她举起了手中的酒杯,云瞬微微一笑。
这样简单的示好她并不感到反感,在乌里雅苏台,那里的民风比这更要开放得多,男女围在一起喝酒吃肉的机会也比在长安城里多得多。
人人都说长安城是天子脚下如何如何好,她倒觉得这里比起冰天雪地的乌里雅苏台来才是真正困住人的牢笼。
清菡揶揄地拿胳膊捅了她一下,下巴一点对面的篝火人群:“你瞧瞧那些个人都看傻眼了。”
云瞬听着一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她端起自己的酒碗,隔着突突跳动的火堆,一抬头,喝了自己碗里的酒。
对面的小伙子们一愣,都对她露出亲善的目光,这样直率不扭捏的姑娘怎么能不讨人喜爱?
盛骏和舒豫坐在距离皇帝最近的篝火旁边,盛骏手里也端着酒碗,看着斜对面的篝火跃跃欲试,舒豫看了他一眼,喝了一口酒:“想去就去,你怎么也变得忸怩起来了?”
盛骏被他一说,顿时来了精神,他站起来,身上的软甲发出闷闷的摩擦声,大步流星地朝云瞬她们那边走去。
云瞬一眼看见他,也捅了清菡一把:“你看,找你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