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莫小满平时总说,长大了要跟他一起进山去狩猎,兄妹俩人一起背着猎枪保卫林场、抓偷猎者。
可现在……
“还有,食补也得跟上。”赵大夫继续补充,“每周至少二两猪肝、半斤羊肉,平时也要吃些红糖、红枣,最好能弄点猪肝。还有,能不沾凉水就不要再沾凉水。”
莫家的院门突然被推开,冷风卷着雪粒灌进来。
隔壁屋的钱婶扒着门框向院子里张望,手臂上的红袖章在夜色里格外刺眼:“赵大夫,小满咋样了?”
她的目光扫过莫东生攥得发白的拳头,突然想起白天王德发给她送来肉票的时候,让她“盯紧莫家兄妹”。
莫东生看着站在钱婶身后的钱叔,想起来刚才还是他们夫妻俩帮忙去找来的赵大夫,心里对他们有了稍稍改观,但也没改到多好的地步。
“死不了。”赵大夫收拾药箱的动作顿了顿,看都懒得看一眼钱婶,“就是这病根……”
话音未落,屋里躺着的莫小满突然剧烈咳嗽,带出的痰液里混着血丝,溅在土炕的被面上。
钱婶倒抽一口冷气,露出一副嫌恶的表情。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似乎害怕那咳嗽喷出的病菌会感染到她身上。
莫东生赶紧跑回屋里,扶着莫小满重新躺好,指腹触到她滚烫的额头。
钱婶见莫东生没搭理她,只能识趣的自己离开了莫家。
赵大夫把写好药方的纸条拍在桌上,叮嘱莫东生道:“明早去公社卫生院抓药,记住,这段期间一定一定要忌口!”
“每月得来卫生所抓药,黄芪、当归、老姜片,一样不能少。”赵大夫“啪”地合上破本子,声音突然提高,“听见没?”
“听见了。”
莫东生答得恭敬,心里却恨不能立马揪出把莫小满推下河里的坏人,亲自手刃!
可当着赵大夫的面,莫东生也不好表现出来,于是只能忍住怒气,乖乖听赵大夫交待嘱咐的养病方法。
赵大夫“啪”地拍了下药箱:“行了,没啥事我就撤了,你自己的妹妹自己多上心点照顾吧。”
“行,辛苦大夫您了。”
莫东生陪着赵大夫往村道走,胶鞋踩在结冰的土路上。
月光斜斜地照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长。
“行了,就送到这儿吧。”
赵大夫摆了摆手,呼出的白气在寒夜里凝结,“赶紧回去照看你妹妹,夜里要是有发热,就用酒精替她擦手心脚心。”
“好,都记住了。”莫东生点点头,“赵大夫,诊费多少你还没说呢……”
“不着急!你要是手头紧,那就先欠着吧!”赵大夫瞪了他一眼,“回头等开春队里分了粮,你可得记得还我半斤红糖!”
说完,他转身就走,胶鞋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腊月的风裹着冰碴子,像把钝刀刮过莫东生皲裂的脸。
他看着赵大夫的背影,心里想的却是,他并不是没钱支付诊费,而是想多给赵大夫一些钱。
因为以后说不定还会有许多需要麻烦到赵大夫的地方,所以多给的钱也算是提前支付了以后的费用。
哪知赵大夫却误会了莫东生的意思。
算了,这事儿以后等见面了再跟赵大夫提一嘴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