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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弦歌知雅意(第1页)

第64章弦歌知雅意

劫后余生,金陵城中,无论是从各处要塞之中脱身而出,重见天日的士兵,还是终于可以打开紧闭了许久的家门的百姓,都有如获新生之感。城中的景象,虽然不能说是满目疮痍,但也已经足够触目惊心。上下同心十余载,苦心经营的东南繁华之地,经此一役,再度元气大伤。仅仅七天的巷战,就几乎毁损了半座城池,由此也可以想见其间战况之惨烈。数日之隔,楼房屋舍不仅大都残破,街巷之上,也尽是倒毙于地的士卒。而最令士兵和百姓感到奇怪的是,乍看之下,竟然是一具靖北军的尸首也不曾有,这未免有些匪夷所思了。

两军激战整整七昼夜,同样是血肉之躯的靖北军当然不可能毫发无损,此时之所以有如此大的反差,乃是因为在下令撤军之时,易君瑾还颁下了另外一道军令,带走了靖北军几乎全部阵亡将士的骸骨。这样做,自然是有许多考虑,首当其冲的自然是不想自己的部下埋骨于敌营。金陵一战,双方如此血战,幸存的金陵守军对靖北遗骸即便无凌虐报复之心,但对敌人骸骨,想来也只会是草草掩埋,尽付于荒野孤冢中,朝夕追随的袍泽手足,就此成为孤魂野鬼,易君瑾当然于心不忍。此外就是为了保存沧云甲了,如此犀利的武器落入朝廷的手中,数量总是越少越好,易君瑾也知道,仓促之间,总是难免会有遗落的甲胄,当然无法十全十美。最后一点便是为了震慑朝廷,显示此次靖北军乃是主动撤军,从容不迫。要知道两军死伤枕藉,原是很难区分的,但靖北军偏偏就做到了这一点。金陵众将,环顾战场,看到这一幕幕,无不悚然而惊。他们扪心自问,此番如果不是易君瑾自己选择退出金陵,众将之中恐怕谁也没有把握说能够击退这位靖北少帅。战场清理,正在缓缓进行着,除了深埋于陷阱之中的靖北军,守军能够收获的沧云甲十分有限。金陵城中,两军将士留下血迹渐渐干涸了,但整座城市,却仿佛佳人柔嫩的肌肤上,生生受了一记凌厉霸道的刀伤,自此血肉翻卷,伤筋动骨了。

同城中的大多数人一样疲惫不堪的蒋焕,却还不得不勉强支撑着。战至最后时候,他已经亲自上阵,同王府的侍卫一起,组成了最后一道血肉的屏障,当时蒋焕心中所想,已然是这条老命,便要舍弃在今日了。卢良所率领的飞骑,倘若再晚到半个时辰,也许就真的见不到这位金陵统帅了。饶是如此,蒋焕仍旧是负了伤。

蒋焕的左臂中了一见,靖北军的强弓名不虚传,而由沧云甲配方铸造的箭矢,锐不可当,蒋焕厮杀之中稍一不甚,便挂了彩,但无暇裹伤,犹自奋战。卢良率兵解了总督府之围以后,当先进入总督府的卢良,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蒋焕。以卢良的阅历和见识,当然看得出蒋焕的身份非同泛泛,彼此通名见礼以后,卢良见蒋焕的伤臂仍旧血流不止,因而自告奋勇道:“大人手臂上这伤,着实不轻。可否由末将先行为大人疗伤。”

蒋焕与卢良有些一见如故,何况如果不是对方及时带兵前来挽救金陵于危难之中,自己所要付出的代价,又何止这一条手臂。因而此刻心中当然不会有什么顾虑,很是豪迈地说道:“如此甚好,正是痛不可当的时候,我可是一刻都等不得了。”

于是两人找了一处安静地方,卢良取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先仔细看了看蒋焕的伤口四周,心中有数之后,便开始动手了。之间卢良手中的匕首,锋利无比,蒋焕左臂的甲胄,在这匕首面前,仿佛宣纸一般,一触即破,甲胄一落,自然而然地露出了血迹斑斑的伤口,断箭犹在。卢良手法利落地先削去了剩余的一截箭杆,接着提醒蒋焕道:“大人,请忍一忍。”,话一出口,便用烈酒浇在了蒋焕的伤口之上。

蒋焕方一凝神,便觉得手臂上一阵剧痛,但也只此一瞬间,箭头已经被卢良剔了出来。卢良撒上药粉,裹好伤口,所有动作,一气呵成,不过片刻,蒋焕便觉得痛楚大大的减轻了,不觉大为开怀。

卢良看了一眼箭头,低声说了句:“还好,不曾粹毒。”他心中是相信易君瑾不至于用此手段的,但仍不愿意冒险,战场杀伐,彼此不容留情,真的在箭矢上下毒,也无可厚非。

蒋焕倒是看得很开,戎马半生,早就有了马革裹尸的准备了。他此刻所想的是另一件事,因而向着卢良说道:“王爷在内堂,请随我来。”

如今的金陵城中,只有一位王爷,便是宁王。亲王地位尊崇,倘若不是阁臣或方面大员,初次觐见,自然需有前辈引见。但引见之人,大都与访客身份相若,纵有差别,总也不致太过于悬殊,以蒋焕如今的身份,甘于为卢良引路,足见这惊鸿一瞥间,对卢良的看重了。

内堂相距不远,两人走了片刻即至,齐齐拜见了宁王。听到卢良的名字,宁王略一思索,便记起来曾经在奏疏上看到过,因而很谦和而又仿佛故交一般地说道:“原来是章阁老的爱将,千里勤王,一片赤诚之心,可敬可佩。”

如此溢美之词,对于臣下来说可称难得了,卢良闻言很恭敬地行了一礼,脸上的神情却还很镇定,既看不出骄倨,也看不出惶恐。这都是受了章绍如熏陶之故,也与他自身的性情有很大的关系。不过溢美之词好处理,卢良心中却有另外一件事,着实犹豫不决,便是有关于叶奇瑜的行踪。

此次解围金陵,卢良固然功不可没,但推原论始,功勋第一的自然仍旧应该是叶奇瑜。卢良心里明白,自己在总督府外围既然没有遇见易君瑾,那么只能说明,这位靖北少帅,人在影梅楼前。易君瑾为何在行将成功之际,忽然下令撤兵北归,此刻金陵城中众人都还不得而知,卢良所能做的也只是猜测,叶奇瑜必然是在其中发挥了极大的作用,也正是为此,卢良更加关切叶奇瑜的安危。

影梅楼中住着的是谁,卢良约略能够猜到,在他看来,宁王恐怕是不知道这一点的,卢良所介怀的也正是这一点,一旦说明了叶奇瑜的行踪,宁王自然要到影梅楼去探望,这是否在叶奇瑜的计划之中,卢良实在没有把握。

事实上,对以宁王为首的朝廷政要来说,叶奇瑜如今的行踪已然成为了一大秘密。早在沂州时,宁王就觉察出皇帝对叶奇瑜愈加重用,甚至将容妃和皇长子的安危都已经托付给了他。不过这许多布置,皇帝有些对宁王说过,有些则没有,宁王自己又觉得不便径直相问,因而对各中细节,也就不甚了了了。直到有一天,容妃和皇长子突然从行宫之中消失,连带叶奇瑜也不知所踪,宁王终于猜出皇帝交给他的是怎样的一项任务,只是叶奇瑜带着他们去了哪里,皇帝却是一个人都没有说。如今皇帝已然崩逝,这件事成了一件死无对证的事,对于金陵政要,便只剩下一个在心头萦绕不散,而又无法可解的疑团。

入城时兵分两路,叶奇瑜只向卢良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彼时此战胜负犹未可知,各自的生死亦悬于一线,自然也无法有多么确切的安排。一念至此,在心中反复斟酌的卢良,还是决定等有机会见过叶奇瑜以后,再做决定。

宁王为人一向体恤,何况此番大战,上下疲敝。卢良年轻力壮,精神尚可,蒋焕确实一再支撑,已有些力不能支的疲态,宁王看在心里,自然也不多留他们二人在府中说话,只一再嘱咐他们好生休息。城中战后事务千头万绪,宁王此刻当然少不得这两个得力的臣属。

蒋焕与卢良领命而退,到得门外,卢良觉得时机正好,便向着蒋焕说道:“入城时,还有一部将士分兵去了影梅楼,末将心中实在放心不下,特此请焕帅恕罪,暂且别过,不送焕帅回府了。”

蒋焕心知卢良并不在自己节制之下,如此尊礼,也是因为自己军中前辈的身份,因而也毫不拿架,很客气地说道:“请自便。晚来有空,可到舍下一晤。”

卢良与蒋焕也算是一见如故,而且很快的想到,他必是要问自己有关沧云甲的事,这件事是章绍如一手安排,蒋焕同为骁骑一脉,又是东南半壁的重要人物,的确也无需对他隐瞒,因而很爽快地说道:“承情之至。”

经此一役,金陵守军折损大半,幸存的将士也大都负伤,人手便显得更加不足,城中许多地方,都是由轻伤的军士带伤在清理废墟,休整城垣,兵力之匮乏由此可见一斑。也正是因为损伤过巨,城防的警惕不免大为减弱,因而也就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城外的不速之客,更加没有人会想到,地处险要的紫金山要塞,在靖北军撤走后,又有了另外的访客。这访客不是别人,正是早就到了金陵附近的苏勒。

蛮族都仑汗苏勒,原本的打算是坐山观虎斗,靖北军虽然占尽优势,但想彻底攻取金陵,所要付出的代价仍然不小,苏勒既然想坐收渔利,自然不会过早地介入到这场战事中去。因而城内的两军厮杀惨烈已极,城外的苏勒确实意态潇闲地在紫金山周围盘桓,只等山上的靖北军稍有破绽,他便可以将这个咽喉要地,收入囊中。

此行南下,都仑汗当然不会是单枪匹马,共有一千武士随行。苏勒不愿大动干戈,既是为了掩人耳目,也是因为对这一千武士几乎可以成为自负的自信。这一千武士,步卒和骑兵各占一半,是直属于苏勒汗王金帐的精锐武士,只听从苏勒一个人的命令。步卒称为虎牙,在蛮族九部之中,能够成为汗王的虎牙武士,是一项无上的光荣。骑兵称为狼锋,无论是坐下的战马还是马上的战士,都百里挑一的上驷之才。苏勒既然能蛮族血与火的内战中脱颖而出,自然有其独到的眼光,他早已经看出无论想对金陵城施加何种影响,最基本的条件,就是能够掌控紫金山。而他的耐心,也终于有了回报,就在那支神秘的骑兵撕开了靖北军自以为牢不可破的防线之后,紫金山上的靖北守军,第一次被扰乱了阵脚,而这为数不多的破绽,却成了苏勒的可乘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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