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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山海亦可平十（第1页）

第60章山海亦可平（十）

霍玉芜之所以这么问，也是因为当初离宫在帝都战乱之时遭人包围，变生肘腋，皇帝与她一时间无法脱身，最终是藏在千波殿地下的密室之中，这才没有落入歹人的手里。在密室之中困居多时，一直到叶奇瑜渡海而来，辗转进入离宫，他们才算是真正脱险。

如今既然众人取得共识，一动不如一静，那么就要为留下来思量一个妥善的办法。霍玉芜觉得纵然不必担心易君瑾施以毒手，不过能不见面自然更好，因而藏身于影梅楼，最妥当的办法，便是和当初在千波殿一样，找一处隐秘的地方安居。食物和清水不妨由丫鬟和仆役每天递送。照霍玉芜的估计，靖北军也许会在影梅楼中驻扎几天，但未必会久留，取下金陵，已经使得靖北军的战线过于绵长，易君瑾是一定会回师巩固后方的，等到精锐撤走，驻留金陵的靖北军根本不会认识自己，到时再现身，就不会有太多的麻烦了。而以影梅楼这样大一座庭院，要藏几个人，实在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霍玉芜的这一番话说得不疾不徐，众人边听边在心中盘算，每个人的想法不尽相同。不过都各自无言，算是接受了霍玉芜的提议。办法既然都已经商量好，剩下的就只是执行了。影梅楼中丫鬟和仆从迅速地行动了起来。

霍玉芜所说的密室并不难找，亭台楼阁之中，总有一些僻静隐蔽的房间，影梅楼前后有过很多任主人，其中不乏达官显贵，越是这样的人往往越要有一处隐秘的所在来处理一些不便见光的事情。只是自从上一任主人将这里赠予了红粉，从此红绡缠头，用不到这些密室了，只有其中一间，仍做保留，用来存放金银细软，古董字画，如今用来藏身居住倒有不大合适。好在管家很能干，很快就找到两间密室，大小合适，只是长久空置，需要打扫一下方能住人。于是各人起居所用，逐渐转移进去，用了没几天，倒也都整治齐全了。

就在这几天之中，战局急转直下。靖北军对出城步卒和紫金山守军的战事都已经进入尾声。蒋翀完全不计伤亡的冲杀和星罗杀手神出鬼没的手段相互配合，终于使得紫金山上的守军难以继续坚持，防线出现了崩溃的迹象。而山下的烽烟又更打击了山上守军的士气，眼见金陵沦陷已经是时间问题，紫金山麓的守军，也觉得自己的死守与牺牲已然没有太多的意义了。种种迹象都表明，战局的发展正向着易君瑾的计划的方向而去。蒋焕已经下令城中各部做好巷战的准备，他没有继续向城外增加兵力，因为已经看出来，出城的步卒，易君瑾有意暂且不问，就是为了吸引金陵和紫金山上两处的兵力前往救援，靖北正好可以以逸待劳。蒋焕不愿意中计的同时，也意味着，金陵城外的所有防御，已在舍弃之列。这天傍晚，残阳如血，最后一批出城的百姓也已在军兵的护送下离开，景运门立即关闭，整座金陵城，都成了朝廷军队与靖北军做最后殊死一战的要塞。

蒋焕的心情很沉重，金陵一战，处处受制于人，处处陷于易君瑾的算计之中，尤其许多处置，明明知道是靖北军设下的圈套，但因为种种原因，仍旧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只能以下策应对，驱使将士于死地，心中抑郁愤懑之情，可想而知。气到极致，蒋焕真恨自己不能亲自提刀上阵，同易君瑾拼杀一阵，求一解脱。不过这样的想法也仅仅是维持了一瞬间，蒋焕不断提醒自己，身为主帅，越是身处于逆境之中，越要沉得住气，麾下将士的性命都在自己的一念之间，战场之上，让部属送死并不少见，但不能让部下白白送命，才是一个合格的主帅此刻应有的作为。

冷静下来的蒋焕，盘点局势，知道如今胜利的天平已经向靖北军所倾斜，人力是否还能挽回，亦在两可之间。宁王既然决定要与金陵城共存亡，蒋焕也不打算苟且偷生。

“我军阵亡一千，靖北也绝少不过八百，想要拿下整座金陵城，恐怕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蒋焕喃喃自语道。

入夜的金陵城，街面上已经看不到多少人影，先前不曾遵从府衙布告离开的人家，此刻大都门窗紧闭，显然是在等待着最后的结果。因而往日繁忙热闹的通衢大道，如今反而是最冷清的地方，此刻只回**着急促的马蹄声。

马匹在如今的金陵，是个稀罕物，尤其听这声音，健硕有力，可见是优良的战马。叶士开从邵雨亭那里借了这匹马，正快马加鞭地赶回影梅楼。他的骑术不佳，此刻形容有些狼狈，好在也无旁人会看见，叶士开倒也顾不上这些，只一心一意想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影梅楼。

这样急促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晚，很容易惹人注意。顾眉笙人坐在房中，就已经注意到这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显然正逐渐靠近影梅楼，这个时候骑马而来的人会是谁，她已经能够猜到了。

只见眉笙向着身边的丫鬟道：“看看厨房今天都准备了些什么，挑几样可口的送到锦如房里去。”

丫鬟点了点头，又稍候了一候，这是为了防止顾眉笙会临时再交代些什么，这一等果然。

“另外再烫一壶酒，一并送去。”

丫鬟这才应声而去。

眉笙略一梳妆，便先去找锦如。进到屋内，径直说道：“怕是叶三爷回来了，骑马赶回来，必是遇到要紧事了。也许真的到了最后关头，你也要有个准备。”

锦如倒也还沉着：“这是先前就商量过的事，迟早都有这么一天，果真到了眼前，就按先前的法子办罢。”

她们姊妹俩说了一会话，丫鬟将准备好的酒菜端将进来，刚刚布置好桌面，就见叶士开行色匆匆地近来，额头汗津津的，显然是一路策马狂奔而回。

“紫金山已经失守，金陵危乎殆哉了。”

叶士开只开口说了一句，却见锦如有拦阻的神色：“别急，先歇一歇。事情既然是早就料到了，如今成真，更要沉着些。”说着已经将绞好的热毛巾递了上来。

叶士开一想不错，事已至此，更不必慌张，因而先擦净了额头的汗，接着看到一桌可口的酒食，在发觉奔忙半日，府中早已经空空，这才真的感觉饿了。

于是愁怀稍宽，叶士开很镇静地自斟自饮了一杯酒，将喉咙润了润，气息也平复了些，方才开口说正事：“紫金山是城外唯一的凭借，失去此处，再无险要可以据守，靖北军已经抽身，前几日出城的步卒，陷于重围之中，战败只是时间的问题，如今就要看城中守军能坚持到几时了。焕帅已经下令，各部准备巷战，雨亭那里已经开始着手销毁重要的卷宗，也许，”叶士开顿了一顿，很吃力地说道：“虽说是巷战，但恐怕至多也就是三五天的事，沧云铁骑强横无匹，就算弃马步战，也难逢敌手。”

锦如望向眉笙，显然是在等她决断，只听眉笙说道：“既然如此，事不宜迟，好在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过了今晚，我们就都搬进去。叶三爷要担些风险，留在外面继续观察局势。”

这是早就商量过的，叶士开当仁不让，眉笙这样说，无非还是照顾锦如的心情。霍玉芜有言在先，办法是她所想，但施行的时机则由眉笙把握，在外联络有叶士开，大家各负其责，同舟共济，没说的话则是，等到叶奇瑜率军回师金陵，解危脱困的责任，便又落在她的身上了。

如今眉笙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其余人自然遵照办理。锦如同叶士开一道吃了些东西，虽然劝叶士开冷静，但实则她也是心乱如麻，有些食不知味。叶士开知道妻子是担心自己的安危，眼下前途未卜，他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

眉笙则是先去了霍玉芜的房间，话不必多，只要讲明时辰，其余的事情，自会有人安排。眉笙交代完这些，正要离开的时候，却听霍玉芜问道：“顾姐姐，秦大夫如今人在哪里？”

眉笙没有想到她会忽然问这人。秦大夫之前出了很多力，自从霍玉芜生产，他便常到影梅楼，把脉问诊，照料的十分用心。原本顾眉笙想留他继续在影梅楼常住，只是靖北军忽然出现，秦大夫平日里虽然贪杯好色，到了这危难之时，却不放心家人的安危，明知影梅楼更为安全，仍旧还是回府邸与家人待在一起。这一向行踪就连眉笙也都不大清楚了。

“怎么？可是有哪里不舒服？”眉笙关切的问道。

霍玉芜微笑着摇摇头：“不是，之前受他照顾实多。备了点礼物，想谢谢他，先前一直忘了，倒是我大意了。以后再想见面，恐怕不容易了。”

原来是这样，眉笙只当是霍玉芜产后的病症还未痊愈，明白了缘由，不愿意霍玉芜满怀心事，因而爽快地说道：“这个好办，我派人去请，只要他还在府里，不怕他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