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顺序,这是庆安帝昨日批出的文会策论前三甲。
文增看向众人,轻咳两声,道:“湖广蝗灾策论的前三甲圣上已经批复出来……”
话音未落,下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虽然无人大声言语,但学子之间的眼神交流已经说明了所有问题。
其中多数心中知道自己的文章并无希望入三甲之列,但都抱着一副好奇和八卦的心态,一双双大眼看向文增。
文增继续,按从低到高的次序宣布:“第三甲,赵昭平。”
赵昭平听罢,抿唇颔首,一派谦虚的模样。
只他身旁的孙铭可不是个内敛的主儿,孙平双目晶亮发光,高兴地拍了拍赵昭平的肩膀:“可以啊,我就知道你有点东西!”
赵昭平被同僚的恭维弄得不好意思,脸上不经意间泛上红晕。
其实他并不满只得个三甲,父亲赵鹏举是当朝大学士,深受庆安帝器重,他一直想在学问上有点成绩,也好多得些父亲的青睐。
可是……赵昭平默默低头,他现在要学的,显然还有很多。
上首,文增继续宣布二甲:“二甲的主,苏应淮。”
他笑着看向在国子监一向备受瞩目的苏应淮:“应淮此次的文章,有理有据,条理清晰,很受圣上夸赞。”
苏应原本放松的身体骤然见听到自己名字时立马僵硬了起来,纵是得圣上的肯定又如何,还不只是个二甲?
身边的同窗闻言齐声道贺,苏应淮的嘴角却是怎么也弯不起来。
为何只是二甲,怎么只有二甲?
身边迎来的皆是羡慕的目光,无人注意到苏应淮紧握的掌心。
苏应淮不甘,那一甲又是何人?
想到这,他心中隐约有了个答案,莫非?
他死死盯着文增手中的最后一份文章,仿佛等待最后的宣判。
“一甲……”文增在学子们好奇的眼神中停顿一下,方才继续,“一甲是,宋志明。”
话落,相比方才两次的阵阵恭维,众人显得安静许多。
片刻后,文增用庆安帝的话点评起了这篇佳作:“圣上甚是喜爱此文,更是亲口所言,宋志明之文,句句贴乎湖广实情,每每策略直至要害,可堪一甲。”
祭酒说话,微笑着看向下面一众称得上青色脸庞,独独将目光停留在坐于最后一列的月白色身影上。
只见少年正襟危坐,无丝毫骄矜自满,对上他的眸子,他嘴角噙着一如既往的微笑。
国子监祭酒文增和诸位五经博士何尝不知宋志明被诸位监生孤立,只是因着家世和才情就被同窗这般对待,未免冤枉。
可他们只是师长,不是生养父母,一味偏袒只会给人引来更多诋毁。
文增轻轻叹口气,他也只能做到这了,一切都是造化啊。
平日一向严肃的祭酒很少这般夸赞学子,众人闻言,一阵沉默。
片刻后,有些曾经口头嘲讽过宋志明的学子,亲自从祭酒口中听到圣上对宋志明的赞赏,竟试探着开口道喜。
“恭喜宋兄,喜得策论一甲!”
第一道声音响起,接着又是第二人。
“恭喜宋兄,贺喜宋兄!”
逐渐地,近乎大半人都来给宋志明道喜,宋志明一个不落地一一回以微笑,其中有人见状心中不免懊恼,心道这个会元也没有想象中不好说话。
最后,甚至二甲苏应淮都起身来到宋志明身前,屈尊给宋志明轻声贺喜。
宋志明呢,他哪里看不出苏应淮就是碍于面子做样子,心中冷哼,做面子谁不会,老子阿谀奉承的时候他不知道还在那吃奶呢?
宋志明这次不仅朝苏应淮露出一个堪称标准的灿烂微笑,更是起身同样恭维了对方一把:“多谢苏兄,说来苏兄的文章定然同样精彩,同是得了圣上赞许,我还是要向苏兄学习啊。”
说完,宋志明还不忘佯装叹口气,以显示自己对文章的极致追求。
身旁的学子听了,自然感叹宋志明谦虚好学的精神,又将其好一番奉承。
苏应淮却是听不得这些话的,他的嘴角微僵,干干地点了两下头,带着孙铭快步离开明伦堂。
倒像是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