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三小说

长头发短头发（第1页）

长头发？短头发？

我个头蹿得飞快，初一已经一米七五，后来突破一米九，比老爸还高出十几厘米。不过，我怀疑至少有10厘米加到了头颈里。头颈就软透了，长得打结，我适应不了，走路晃晃****，老是垂头丧气的。没有办法，人家说喝牛奶补钙，我每天喝光1。25升牛奶。开始是“光明纸房子”的，后来就改喝“三岛”了，到底一天便宜一块八了。妈其他样样省，牛奶倒舍得。她滴奶不沾，欢欢喜喜看我仰脖往嘴里猛灌。“喝吧喝吧，男孩子总要比女孩子多浇点肥的，要不怎么长成大男人?”她还当是在插队落户啊，我又不是卷心菜，浇什么臭大粪?

谢谢纸房子牛奶，当然也谢谢“浇肥”的妈，让我头颈一天比一天硬，身体也越来越健壮。健壮的我迷恋上所有可以出汗的游戏：篮球、足球、溜冰、跳舞机、健身、游泳、摔跤……哪一种让我出汗出得最厉害，我就迷哪一种。我是一只没有灌满水的热水瓶，一不留心，热气膨胀，“嘭”地顶出塞子。没有塞子可以按住我，除非我筋疲力尽。我越来越喜欢这种感觉：筋疲力尽，大汗淋漓瘫下来，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丝力气了，人却出奇地快活，轻飘飘地快活，好像可以折成一架纸飞机，无拘无束漫天飘摇。

我每天起早贪黑，保持大运动量。不止一个教练看中我，想说服我跟他们练，我都回绝了。我运动，不想受什么成绩名次拘束，只想要肌肉酸胀的那股刺激舒服劲儿。整天保持着肌肉酸胀，碰到哪一块肌肉，哪一块就酸，那感觉真是好。

摔跤的教练舍不得我，跑上门来收徒弟，我差点儿动心。一想到可以名正言顺地抱着一个对手打架，还有非要把他摔到地上的那股气势，我就来劲，我就骨头发痒。妈却实实惠惠地问教练：“我儿子练多久能出名堂?”她在晚报上看到申思转会要几百万，觉得运动员也蛮有当头，当得好，比总经理还有出息。教练幽默地说：“练到一搭到别人的肩胛，条件反射，就想扳倒他，就成了。我得冠军的那年，出去跳跳舞，一个不小心，把人家小姑娘摔得鼻青脸肿。”妈怕我将来也没事在家摔她一跤，就客客气气地把教练推出门去，关好门摸摸肩胛，还有点后怕。我也觉得摔跤冠军太走火入魔，于是早上的训练改到游泳馆去玩了。

我就读的学校是市重点中学。也许就是因为这种原因吧，班里的小姑娘都不大理我。大概在她们的眼里，我属于不太正规的那种人。我的玩伴都在校外，从初中生到上班的，各种年龄层次的都有。一帮人拥来拥去，中心只有一个字——“玩”。开始我叫他们大哥，有时是真心的，有时是瞎叫叫。后来也有人叫我大哥。我发觉要人家叫大哥也容易：喝啤酒比人家多喝两瓶，看谁后冲进厕所，我憋气的功夫好，我就是大哥；举哑铃，打赌说我超不过20下，我上了发条一般连举40下也不停，就有人送上热毛巾，“大哥”叫得震天响。当然，你要时不时冒出点镇得住人的花样，证明你有做大哥的实力。

我在学校里闷声不响，不跟别人多搭腔。有什么好说的?对对功课，讲讲哪个明星又换了发型，自己的CD机又换成了什么型号。吃饱了，我情愿趴在桌上睡觉，好恢复大运动量后的体力。我可以听到身体表面张开了无数张小嘴巴，贪婪地呼吸着氧气。我把志向修改得更加远大：将来赚上一笔数目可观的钱，到世界各地去尝试极限运动。

我的脑子里澎湃着这个远大的理想，远离教室的尘嚣，更和儿女情长无关。连离我最近的女同桌，我都没搭理过。我想不通，只要人家一讲张信哲，她鼻子边上的雀斑就要发红。有一天晚上我没事瞎想想，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忽然想不清楚她是长头发还是短头发，脑子里光剩几粒雀斑，一把头发却捉来捉去捉不到，更不要讲面孔长什么样子了。关我什么事?我命令自己不要去想了，结果一把头发就在夜里飘来飘去，我只好爬起来打电话去问杨其。

杨其有一副从美国带回来的滑板，这小子玩得屁股差点没摔成16瓣。我比他行，在摔成4瓣之前就掌握了诀窍，再密授于他。我爱他独一无二的滑板，他爱我独一无二的技术。杨其算是班里少数与我打交道的人。我不好直接问他头发问题，“喂”了一声就听他讲了。这小子像吃了药一样兴奋，告诉我说我们两个已经在女生中神速蹿红，风头盖过篮球前锋：“没有办法，谁会滑板谁就最酷。你第一，我老二，哇噻!”

他约我星期天一道到浦东滨江公园去练习，那里有坡度，有栏杆，地皮也光滑，正好练练转身动作……

好不容易，他才腾出空当让我说话。“哎，我想——问问你啊，刘荫到底是长头发还是短头发?我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杨其呆了呆，结果爆笑：“哦哦，相思成灾。”

出丑了出丑了，我骂自己没事钻什么牛角尖，立即丢了电话。

杨其在几秒钟后拨进电话，诚惶诚恐交出答案——“算是长头发吧，离肩胛悬空三四厘米。”

晚上做了一个滑稽的梦，我大模大样掏出尺去量刘荫的头发，她一刻不停地甩头发，美得不行，我量来量去量不准，弄得头都晕了。

本来我不注意她们的，女生对我而言就是一团模模糊糊的形状。可是第一次一本正经想想女生，还没怎么想就弄得脑子发涨。你说，她们是不是生来就叫男生烦心的?

早读时，我朝后摇着凳子，顺势斜几眼刘荫的头发。哪里悬空呀，还超出肩胛几个厘米呢!不折不扣的长头发，整整齐齐码在脖子后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