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问:“说什么?”
栾布说:“当年您被困于彭城,与兵败荥阳、成皋之间时,项王之所以不能顺利地向西进攻,只是因为彭王居守梁地,与汉联合,困扰楚军。当时彭王举足轻重,与楚联合则汉败,与汉联合则楚败。况且垓下之围,没有彭王,项羽不会灭亡。现在天下已经平定,彭王接受朝廷信符而为王,想要传位于子孙万代。如今朝廷向梁国征集军队,彭王有病不可以来了,就怀疑他要一起谋反。并没有看见他要反叛的事实,而苛求小事就族诛他,我担心有功之臣今后都要人人自危了。现在彭王已经死了,我活着也还不如死了好,请马上烹吧。”
于是,天子就释放了他,并官拜都尉。
汉文帝时,栾布为燕国的丞相,官做到将军。
他公开声称道:“穷困未能降志辱身,不是好汉;富贵未能舒适,也不是贤者。”于是,对曾经有恩于自己的人就给予厚报;对于自己有仇怨的人,一定会想方设法去消灭他。吴楚反叛时,栾布以有功而受封为郝侯。再一次为燕国丞相。燕、齐一带都为他设立了祠庙,号称“栾公社”。
栾布死后,他儿子柴贲袭继侯爵。汉武帝时,任太常;因职掌祭祀时所用牲畜不合法令的规定,侯国被废除。
田叔荐贤
田叔,赵国陉城人,祖先是齐国田氏。他喜爱舞剑,在乐钜公门下学习黄老之术。为人廉直,仗义行侠,常与地方领袖人物交游。
有人向赵丞相赵午举荐田叔,赵午把他引见给赵王张敖,田叔被任为侍从官——郎中。几年以后,赵王认为他有贤能,却没有来得及升迁他。
正好遇上赵午、贯高等人图谋刺杀皇上,不幸被人发觉,皇上下诏逮捕赵王及追随其谋反的赵国群臣。随赵王谋反者,罪及三族。这个一时之间噤若寒蝉,惟独田叔、孟舒等十余人穿着红褐色的国衣,剃去了头发,用铁圈束着脖子,随着赵王到了长安。
后来,赵王张敖的事情弄清楚了,被释放,但被降为宣平侯。张敖向皇上进言田叔等十人。皇上召见了他们,和他们谈话后,觉得汉朝诸臣没有可以超过他们的。
皇上很高兴,将他们都任为郡守或诸侯国丞相。这样,田叔在汉中郡当了十余年郡守。
公元前140年汉文帝即位之初,召见田叔,问道:“你知道天下诫信敦厚的人吗?”
田叔回答说:“我怎么能知道呢?”
汉文帝说:“你是非常诚信谨厚的人,应该知道呵。”
田叔磕头说:“原云中郡守孟舒,就是诚信谨厚之人。”当时。孟舒正因匈奴大举入侵的事而被罪责,被免去了郡守之职。
汉文帝说:“先帝任孟舒为云中郡守已十余年,匈奴一旦入侵,他不能坚守,兵士无故战死数百人。难道诚信谨厚者定会战败吗?”
田叔叩头说:“当年贯高等人谋弑天子,天子明令下诏,赵国有敢跟随赵王的要诛三族。然而孟舒却自己剃去了头发,以铁箍束脖子,跟随赵王,以死事之。怎么知道后来要做云中郡守呢!汉与楚相对峙时,士兵都显得疲惫不堪,而匈奴冒顿单于新近臣服了北边少数民族,势盛来犯边。孟舒心知士兵十分疲劳,实在不忍心命令他们去出战,而是士兵们争相出城杀敌,就像儿子替父亲与人拼命一样,所以死去了好几百个人。但这并不是孟舒驱令他们去打仗而死的啊!这就是孟舒为人诚信谨厚,有人替他效命的结果啊。”
汉文帝于是称赞道:“孟舒,贤者啊!”又任孟舒为云中郡守。
数年以后,田叔犯法丢了官位。景帝弟梁孝王刘武,派人刺杀了汉朝掌管议论政事的大臣袁盎。景帝召派田叔去检查这件事情了。田叔完全掌握了事实,回来后上报景帝。
景帝说:“梁孝王做了此事吗?”
田叔回答说:“真有此事。”
景帝问:“具体状况呢?”
田叔说:“陛下最好不要过问梁孝王的这件事。现在梁王不伏法遭诛,是弃置汉朝法令;如果依法治他死罪,太后将会吃不好、睡不着,陛下也会因此而忧虑。”
景帝认为田叔很贤能,将他任为鲁国丞相。
田叔初到任时,百姓告鲁王夺取他们财物的达一百余人。田叔抓住二十个为首者进行鞭打,怒道:“鲁王不是你们的主人吗?怎么敢告主人!”
鲁王大为惭愧,从国库中取出钱,让田叔偿给百姓。
田叔说:“鲁王派人偿还吧。要不然,您成了坏人而我倒是好人了。”
鲁王喜欢打猎,田叔经常跟随进入苑圃。鲁王马上就制止。让他在苑中馆舍好好休息。田叔却时常坐在房外露天里,始终没有进屋休息,说:“鲁王都还在露天里,我怎么可以就独自在房舍里休息呢?”鲁王为此而不太出外游猎。
数年后,田叔在任上去世。鲁国以黄金百斤做为祭祀,他小儿子田仁不接受,说:“不能因礼仪损害先父的名誉。”
田仁健壮而勇敢,故做了大将军卫青的家吏,并数次跟随卫青攻打匈奴。卫将军向汉武帝进言举荐他,被任为皇上的郎中,迁转王两千石、丞相长史,后因事被罢官。后来,皇上又派他刺探河南、河内,河东三郡。田仁回京奏事甚合武帝旨意,一个多月的时间之后,升迁为丞相司直。数年后,武帝太子刘据因为事而起兵,时田仁掌开简城门,他让太子出城门逃走了。这样,田仁因为放纵反叛者被族诛。
贤能的人,是很重视自己死的价值的。而一般奴婢妻妾等下贱的人,有些感慨就轻生自杀,这非但不是勇敢,而是其想法无聊到了极端。栾布哭祭梁王彭越,田叔跟随赵王张敖,均视死如归,因为他们知道这样做是信义所使,死得十分有价值。即便是那些古代的猛士,又有什么超过他们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