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铭泽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片刻后,他走上前,对着古应镜伸出了手。
古应镜警惕地缩了一下,但孙铭泽的手依旧悬在那里,没有动。最终,古应镜还是握住了那只手,被一股沉稳的力量从地上拉了起来。
“刚才那一拳,我道歉。”孙铭泽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不该动手。”
古应镜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会等来一句道歉。
孙铭泽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道:“但我的想法不会变。保护一个人,绝对不能以牺牲另一个人为代价。道法护的是苍生,不是用多数人的名义,去审判少数人的生死。如果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住,谈何护佑天下?”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就走。
古应镜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孙铭泽的背影,嘴角的血迹已经半干,眼神里那股疯狂的怨毒,却悄然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嘲讽。
三天后的决战,迫在眉睫。
整个青松观都笼罩在一种紧张而肃穆的气氛中。为了准备足够的“弹药”,孙铭泽几人几乎是连轴转。观里的偏殿被临时改成了符箓绘制室,空气里永远飘散着朱砂和墨水混合的特殊香气。
俞少风更是直接宣布闭观三日,带着观里几个有些道行的小道士,不分昼夜地赶制各种基础符箓。一张张黄纸在他们手中翻飞,一个个符文迅速成型,从最低阶的清心符、镇宅符,到威力稍大的破邪符、引雷符,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第三天清晨。
天光刚亮,孙铭泽就已经站在了院子里。他仔细地检查着自己的装备,擦拭得锃亮的桃木剑,一叠厚厚的、用红绳捆好的高级符箓,还有朱刚烈给他的那根阎王乌木棒,冰冷沉重。
俞少风顶着两个黑眼圈从偏殿走出来,虽然疲惫,但精神亢奋。朱刚烈打着哈欠靠在柱子上,手里把玩着他的乌木棒。
古应镜最后才出现,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比三天前清明了不少。
“都准备好了?”孙铭泽的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没人说话,但都默契地点了点头。
古应镜沉着嗓子,忽然开口:“今天是个好日子。”
三人的视线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按照惯例,今天是‘门宴’几个分舵的负责人,来使馆向白惊玄汇报的日子。”古应镜的声音冷得像冰,“如果今天动手,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朱刚烈一听,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一网打尽?你他妈说得轻巧。那也意味着咱们要碰上的敌人比预想的多得多,危险程度翻了不止一倍!”
“呵。”古应镜轻蔑地瞥了他一眼,“你要是怕了,现在就可以滚。”
“你他妈说谁怕了?!”朱刚烈本就是个炮仗脾气,当即脸色一变,手里的乌木棒都泛起了一丝黑气。
“都住口!”
孙铭泽低喝一声,制止了即将爆发的冲突,“正事要紧。朱刚烈,去开车。”
朱刚烈狠狠地瞪了古应镜一眼,终究还是没再发作,转身走向观外的停车场。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驶出青松观,这还是朱刚烈为了这次大事特地花钱租的,车内死一般的沉默。四个人各怀心思,压抑的气氛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车子一路向西,最终驶入了一片风格古旧的区域,也就是老使馆区。这里遍布着民国时期的老洋楼,红墙灰瓦,爬满了藤蔓,在晨光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当车子在一栋毫不起眼的三层小楼前缓缓停下时,孙铭泽的心脏,毫无征兆地猛地一缩。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手指在膝盖上飞快地掐动起来,默念法诀,为自己卜上一卦。
然而,下一秒,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卦象……一片混沌。
他竟然算不出自己接下来的命数。前路仿佛被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笼罩,生死祸福,皆是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