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凝神默数,逐一记下哨位:
甲板正面两人,来回踱步,间距约三十步。
船舷两侧各有固定哨,灯下身影僵立。
船尾虽不可见,按常规必有值守。
魏曼丽立在旁侧,掌心沁汗,屏息凝视渐驶渐近的敌船,心跳愈发急促。
片刻后,她压着嗓音开口,眉宇间凝着凝重:“这么多人?叶队长,鬼子对这批药看得极重,防守这么严,该如何应对?”
叶梓桐未急着回应,缓缓放下望远镜,轻揉微酸的眼窝,凝望着敌船沉默数息,语气沉静如常:“不急。”
她转首示意,语速稳而清晰:“咱们驾船靠近,伺机登船。留一人在船上望风,紧盯四周,遇险情即刻发射信号枪,招呼后援支队。”
魏曼丽敛神细听,郑重颔首:“这法子可行。”
稍一停顿,又低声问。
“何时动手?”
叶梓桐再度举镜观察,甲板巡逻兵步伐匀速,舷边哨兵纹丝不动。
她放下望远镜,侧首看向船舱,老周与小陈皆凝神等候。
“等他们交班,等人困马乏之时。”
她沉声说道。
魏曼丽瞬间会意。
值夜哨交班前后最是困顿,守夜者疲惫不堪,接班者神志未清,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她点头应下:“好。”
叶梓桐重新举镜,紧盯不断逼近的敌船。
马灯光影在海风中摇曳,照亮她的脸庞,明暗交错间,唯有双眼沉亮如星,钉在夜色之中。
小船轻晃,柴油机声响压得极低,似怕惊扰敌手。
日军货轮越来越近,甲板人影愈发清晰,肩上长枪轮廓分明。
魏曼丽身旁静立,掌心汗意渐消,望着敌船与巡逻身影,心底生出置之度外的平静。
老周与小陈亦缄默不语,唯有机器轰鸣与浪拍船身的声响,在漆黑汪洋里此起彼伏。
四人屏息静待,等候那致命一瞬。
潜入敌船
叶梓桐的耐心,胜似那深夜沉渊的沧海。
她倚在船头,掌心稳握那架德国望远镜,眼眸一瞬不瞬地锁住那艘愈驶愈近的日本货轮。
时间如指间沙缓缓滑落,月亮隐入云层又探出头,海面波涛一下下拍打着船身,震得马灯微微晃动。
灯芯烧短了一截,光晕比先前黯淡了几分,却丝毫没分散她的目光。
她紧盯甲板上踱步的身影,描摹他们走路的韵律,捕捉转身时肩头下垂的弧度,甚至连偶尔打哈欠时张开的嘴幅,都纳入眼底。
凌晨时分,正是人最困乏的时刻。
值夜半宿,紧绷的神经早已松弛,眼皮开始打架,腿脚酸软发沉,脑子也变得木讷。
甲板上那两人的步伐明显迟缓,从前三十步一个来回,如今走二十余步便转身,肩膀耷拉着,似压了千斤重担。
船舷两侧的哨兵也露了疲态。
其中一人走出灯影,扶着船舷往海里望了一眼,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脑袋一点一点地垂向胸前,随即缩回阴影里。
另一人干脆斜靠船舷,眼皮半阖,竟昏昏欲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