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斩月同样站起身,在萧枢衡的对面缓缓站直。她的帽檐虚拟程度很真,还在滴水,然后落在硬底鞋边沿。她知道,萧枢衡在确认她的立场。
确认她是不是可用之才,是不是同道之人。
沉默,悄无声息的室内能听到耳后滋滋的电流。
很难答吗?倒也没有。江斩月抬起眼眸:“那我会,杀了他们。”
……
桑凌坐在垃圾山旁边,头上是窝棚的防水油布,屁股下垫了一块干净的防水塑料板。
这是垃圾场新址,离旧址不远。她今晚造访有两个目的,一是,孟无黯说那些可疑的尸体会送到垃圾场销毁,桑凌留了个心眼,跟上来瞧瞧,远处,破晓帮的人正在垃圾场抛尸。
第二个目的:桑凌终于联系上了虾仁,桑凌说自己可以当场付全款,虾仁同意见她。既然这样,就约在垃圾场交易,一举两得。
来垃圾场之前,桑凌确实新入账了不少,她卖掉大背头的大部分东西,大赚特赚,拿出五亿已经不成问题。
问题是,她不需要拿。
等待的时候,下起了大雨。
远处,有几个老奶老头冒着雨在拾荒。雨夜捡的不是寻常货,有些黑市之徒会趁着人少丢弃一些尸体或器官,从中扒拉些废弃义体、腐蚀电路板、扭曲金属骨架,也能淘到好货卖上好价。
桑凌原本以为她们是一路的,没多理会。结果没多久,老奶和几个老头起了冲突。
那老人年纪应该不小,背已佝偻,脸上沟壑纵横,一头乱糟糟的灰白短发,耳朵还缺了一块。
抢起东西来倒是架势不小,气昂昂地到处扒拉,有人和她抢,她就像只野兽似的用尽全身力气撞向竞争者,一屁股坐在抢来的机械手骨上,不挪窝。
“滚开!这是我先看到的。”那几个老头开始抢东西,他和同伴们围上来,试图把她挪走。
桑凌站起了身。
还没等她有所行动,那个老人就破口大骂,气势比她还足:“放你爹的屁!你看到就归你的?我先碰到还归我呢。”她趁机把机械骨往怀里一搂,另一只手从腰后抽出一把豁了口的旧消防斧,斧刃上还沾着不明的暗色污渍。
“滚滚滚!都给老娘滚开!”老人挥舞着斧头,浑浊的眼睛里射出凶光,雨水流进嘴里,变成唾沫横飞,“再过来,老娘今天就在这垃圾堆里切个西瓜!”
“神经病。”几个老头被震住,止不住地后退,仓惶跑走,一边跑还要一边骂,“讲不讲道理,简直是泼妇。”
“老娘就是泼妇!滚远点,这地盘以后归我了。”
桑凌坐回了位置。
不算稀奇,她在焦油城见过很多这样的人。越穷的地方越多,一把年纪,还可以杀人拿刀,抢一块房檐,争一个垃圾。
还没等她坐稳,老人看到了她,走过来:“小姑娘,你可以给我挪个位置吗?你看这雨下这么大。”
桑凌起身,往旁边挪。
还没等她坐下去,屁股底下那块塑料板,连带着后面的一块金属,唰一下被老人抽走。
桑凌下蹲的姿势定在半空,老人已经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桑凌在风中凌乱。
她就知道。
她没动,也没追,只若无其事站直了,插着口袋当作无事发生。
倒是老人不知道在哪里看了她半天,又走回来,把塑料板丢还给了她:“唉,可怜哦,这大半夜的也没地方睡觉,在这窝棚下蹲着杵着。算了算了,还给你。”
可怜?桑凌心中回忆了一下自己今天新赚到的巨款,保持微笑。
“唉,你这个小屁孩,有人抢你东西你要抢啊,不争不抢,东西就归别人咯。”老人摇摇头传授经验,拖着东西走了。
桑凌收回视线,手在空中划了几道,那些她用智脑扫描后,品相不差的金属、线路板,好似长了翅膀,趁着雨夜,落在老人离去的道路前方。
焦油城,就是这个样子。
善恶都混沌在一起。不恶,不能活。没有良善,又和她们痛恨的人没有区别。
黑夜里,突然多了几道稳健的脚步。桑凌微微转头细听,随后快速戴好太阳镜,身上的防水布料变得全黑。桑凌一个跨步,飞快又轻巧地跃上最近的垃圾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