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抬起头,目光第一次直视阿军。
“对,还是不对?”
阿军彻底懵了,他张着嘴,像一条离水的鱼,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江凡说的每一个字,都和他记忆深处父母劳作的背影,分毫不差地重叠在一起。
“那时候,你爸掌勺,一口铁锅烧得通红,大火爆炒,三十秒码子出锅,那锅气能把整条街的魂儿都勾走。”
“一勺码子浇在面上,猪油香、酱油鲜、辣椒烈,全都融进面汤里。门口的队,从中午排到天黑。”
江凡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这家店的荣光,也剖开了阿军此刻的狼狈。
“再看看现在。”
江凡的视线,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落在那碗凄凉的面上。
“冷冻里脊,柴而无味,带着一股没放干净的血腥气。”
“大路货的螺丝椒,只有辣,没有魂。”
“机制碱水面,提前煮好泡在水里,客人来了就捞一碗,黏糊糊的,像一滩烂泥。”
江凡的声音陡然压低,目光重新刺向阿军的脸,锐利得像锥子。
“最关键的,是你。”
“你的人是冷的。”
“你嫌热,嫌累,嫌油烟呛人。你站在灶台前,想的不是这碗面,是下班后的游戏。”
“你的火是温的,心是凉的,炒出来的东西,自然就带着一股不耐烦的死气。”
“我说的,对不对?”
没有歇斯底里的反驳,也没有愤怒的咆哮。
“啪嗒。”
一滴滚烫的泪,从阿军的眼角砸落,在油腻的桌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伪装,所有的不甘,在江凡这番剥皮抽筋般的审判下,轰然倒塌。
他像被人扒光了衣服,赤裸裸地扔在了千万人面前。
阿军再也撑不住,猛地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抱住头,喉咙里发出被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旁边的女孩也红了眼眶,走过去,无声地轻拍他的后背,用眼神向江凡传递着哀求和绝望。
直播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指责江凡刻薄的弹幕,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又一片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