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大壮却吃得有些心不在焉,碗里的肉也只少了大半块。
见罗云川进来,他终于憋不住了,把碗往旁边一墩,瓮声瓮气地抱怨起来。
“川哥,不是我说你,那俩难民我感觉你都多余救,搭着时间和钱不说,关键还落不到任何好处,你说你是图了个啥嘛。”
刚才在乡卫生院他可是亲眼看到那么多医生忙活着,把那老些药全都用在了那娘俩身上。
那些药可全都是真金白银呐,自己人头疼脑热用用也就算了,给个外人打水漂,罗大壮表示非常不理解。
地窨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灶火燃烧的噼啪声。
汉子们都停下了咀嚼,目光复杂地看向罗云川。
罗大壮的话,戳中了他们心底那点被艰难岁月磨砺出的硬茧——自己家里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哪有余粮余钱去填外人的窟窿?
罗云川端起自己的碗,却没有立刻吃,他走到地窨子中央,灶火的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脸,眼神沉静而深邃。
他环视了一圈这些朝夕相处的兄弟,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诸位,我做人有个原则,穷,咱们可以不管。谁家没本难念的经?各人有各人的命数,各人有各人的担子。帮不过来,也怨不得谁。”
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斩钉截铁和不容置疑。
“但是,人命关天的急,尤其是发生在我面前的事情,我绝对不会袖手旁观,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有同情心和做人的底线,要是这时候还当没看见,那跟山里的畜生有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道:“做人的底线,就是不能漠视人命,穷,是慢刀子割肉;急,那是阎王爷就在眼前索命,咱今天不管,明天那坑里埋的就是两条人命。”
“在人命面前,再贵的药也不值钱。”
一席话,像滚烫的烙铁,烫得所有人心头一震。
汉子们脸上那点因生存艰难而凝结的冷漠和麻木,仿佛被这灼热的话语融化。
他们想起了饥饿时好心人给他们的一碗稀粥,想起了自己生病时邻里东拼西凑的药渣。
艰苦磨硬了心肠,可心底最深处那点做人的“仁”字,从未真正熄灭。
地窨子里一片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篝火燃烧的轻响。
罗大壮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默默低下头,重新端起了碗,只是这次,咀嚼得格外用力。
这短暂的沉默被地窨子门口粗暴的掀帘声打破。
褚健高大的身影再次堵在门口,带着一身寒气和不加掩饰的焦躁。
他无视了里面略显凝重的气氛,目光直接盯在罗云川身上,声音带着一种强硬的“商量”口吻。
“罗副队长,大家伙儿干了一上午重活,累得够呛。光啃那点苞米窝头,一点油水都没有,下午哪还有力气赶进度?”
他眼神瞟向锅里翻滚的肉块和队员们油亮的嘴角,意图再明显不过。
“你们今天进山收获不错吧?发扬发扬风格嘛。把那山兔子、山鸡匀点出来,给大伙儿改善改善伙食。”
“算我们伐木队借的,只要超额完成了任务上面就会有奖励下发,奖励下来我加倍还你,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