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对拜——百年好合!”
……
“礼成!”
……
礼成声落,方才开席。
这一场轰动大夏的婚事,叫每个到场的人终生难忘。有宫廷画师将这盛景绘成十丈长卷,装裱起来高挂在皇宫对面筑起的高台之上,供人观赏。在其后几十年里,不论是亲身经历过、亲眼目睹过的人,还是观赏了画卷后憧憬想象的人,皆对此盛事无比叹服。
不知有多少待字闺中的小姐玉人,定要有这般奢华的婚典方才嫁人;就算是普通人家的姑娘,也纷纷扬言要有这十分之一的体面,才肯成亲;纵是京师里的儿郎,也盼着能娶一位这般才貌双全、武艺高强的女子。这盛事一过,西夏的婚事竟骤然少了下来,男子不娶、女子不嫁,愁坏了做父母的,也苦了那些没生意开不了张的媒人。
此为后话,暂且按下不表,只说那婚典盛事。
那一晚,极少沾酒的文奉先喝得面红耳赤,脚步微浮,但仍与雁夜飞、赫连泽拉着,聊得酣畅、不肯撒手。他注意到愚伯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却并不奇怪——毕竟愚伯可不是什么人都见的性子,以他的身份也不可能坐在此处与这些权贵之人推杯换盏。
曲铃起初还陪着文奉先,帮他挡了不少酒,但架不住他自己来了兴致,要喝个痛快,只好听之任之。好姐妹白双落神秘兮兮地将她拉进了院子里,兴冲冲地要给她看“惊喜”。
曲铃并没有进过这处被文奉先精心布置过的院落,此时一眼望去,顿时也喜不自胜,四下摸着,对每一处装点都爱不释手。
随着白双落手指的方向,曲铃看到房门上一个大大的“囍”字,走近细看时,发现竟然是用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拼在一起,粘在门上的。
这寓意不必分说,世人都晓得是“早生贵子”。看白双落那兴奋的模样,想来是她的杰作,这乍暖还寒时节的西夏,也不知她说从何处弄来的莲子,端的不易。
只是白双落光顾着高兴,却没注意到好友面上一闪而过的失落。
世上只有文奉先和曲铃自己知道,她今生都与“生孩子”三字没有缘分。
五年前,文奉先与曲铃刚在江湖扬名,因无意间知晓了一家江湖豪门背地里阴暗的勾当,义愤填膺的曲铃看不过去,要替人去讨公道,两边结下梁子。隐姓埋名、不想暴露功夫的文奉先一味忍让,对前来寻衅的人手下留情,却并未息事宁人,反倒是招来了更凶狠的报复。
曲铃在歹人的报复中不慎着了道,落得重伤,身体被寒气浸透。事后虽仗着苗疆秘术医治痊愈,却终是留下固疾,无法生育,且受不得寒。这也是她在与穆幽的交手中处处受限、越战越吃力的原因。
此事令曲铃伤心难过许久,万分自责的文奉先在之后性情大变,低调避世,不与人轻易交手,一旦真临敌时便处处是杀招,即便是不取人性命,也要让对手在一战之后梦魇连连,再不敢与他江湖相逢。
……
这些事,白双落当然不知道,故而好心布下此景,曲铃也不能扫了她的性,况且多年过去她也释然了许多,当即对好友道谢,两人欢声笑语闹作一团。
文奉先那边与雁夜飞聊了许久,一转头不见了曲铃,紧接着就见白双落从院子里跑出来,笑着说曲铃在里面等他。
此时的酒席已至尾声,宾客留下贺礼,纷纷向主人家辞别,走得七七八八。文奉先也得了空闲,便跟着白双落往院子走去。
雁夜飞原本陪在一旁,忽然半路上似是惊觉了什么,顾不上与文奉先说话,一转身便飞身而起,那轻功身法完全看不出曾有有杜康入喉。
文奉先被身后风声所扰,正要发问,忽然屏息凝神,嘈杂中只寻院内声音,一下子将酒化作冷汗全都惊了出来,不管身边白双落,直奔院子而去。
他似一阵风一般撞开那精心布置的房门,内里烛火摇曳,看起来十分温馨。然而,那些许的柔情却藏不住浓浓的血腥气——
曲铃瘫倒在不远处,胸口一片嫣红,两眼正望向文奉先,嘴角带血,目中带泪,似有千言万语欲诉,却已无气力。
血迹从她的身上滴滴答答一直淌过半间屋子,直到窗边。
洞开的窗户吹进来呼啸的夜风,凄冷呜咽。
窗边立着一人,剑尖带血。
血气中,透着花雕酒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