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小不曾在这宫里待过半天的曲铃,十年没有记忆、漂泊江湖的雁夜飞,还有背负血海深仇、卧薪尝胆的赫连泽,三个多年不曾体会过亲情的人,竟然奇迹般地成了一家人,这缘分让三人都倍加珍惜。
出了车和这种内鬼,曲铃不放心旁人,定要亲自送药、盯着赫连泽喝完,才算作罢。回来时,就听见文奉先在屋里敲敲打打,不由得心生好奇,悄悄走了进去。
她不出声响,蹑手蹑脚来到文奉先身后,见他席地而坐,手里拿的是自己的兵器。那亦刀亦剑的东西此时被他拆得七零八落,身边地上堆的都是锤子、刻刀之类的物件。
瞧见他聚精会神的模样,曲铃有心捉弄他,正要动,却听文奉先说道:“回来了?”
……
曲铃顿时泄了气,无奈地在一旁坐下,问道:“这几日总见你琢磨它,如今好端端地怎么将兵器拆了?”
文奉先手里只拿着一个一寸见方的小盒子,上有几个孔洞,看模样是从兵器中间拆出来的。
“这机簧用了许多年也不曾坏,原本就觉得惊奇;前些日厮杀太多,斩萧达时将飞刀用了后,始终是收不回去,待杀了宇文城后便更用不了,只好拆了,免得杀求应堂的贼人时不趁手。”
文奉先说着,却皱着眉头,想必是遇上了难题。
“可有什么麻烦?”曲铃问道。
“这里面的构件太过精巧复杂,机簧藏在这盒中,却怎地都打不开。”文奉先一手揉着脑袋,疲惫不堪。
“我记得你说这对兵器是老伯送你的?”
“对,但他可没本事做出如此高明的——咦?”
文奉先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屏息在盒子上摸索起来,接着手指翻飞,一阵摆弄后“咔”地一声响,盒子竟然开了。
文奉先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带着些许兴奋。
“这兵器……竟然……是欧冶孙的手笔……幸亏你提及老伯,想到他与欧冶孙的交情,还有在雁**山被胡来带走的那个木盒,竟是类似的机关。”他说着,手从木盒中取出一个物件来,“难怪这机簧如此耐用,竟然是这般材料……看来欠你的东西也有着落了。”
曲铃看去,见文奉先两指间夹着一块精雕细琢的碧玉,晶莹剔透,饶是他们两个不懂的人,也识得那定然不是凡品。
……
自从恶战求应堂后,文奉先亮出了真正的兵刃,又以“温先生”的身份在北峪关外大杀四方,他那奇怪的兵器便勾起了无数人的兴趣,连“铁扇”第二临死前都念念不忘;那或刀或剑、时刀时剑的名堂,还有左刀右剑的功夫,都让人惊叹不已。
如今他自己终于弄清楚了其中的奇巧:这欧冶孙先生竟然用上好的碧玉来雕琢机簧构件,怪不得精致又耐用。
他仔细盯着这块玉,色泽极匀,不见丁点杂质,几乎让人以为是晕染的颜色。倒是曲铃目瞪口呆,说道:“你……要将老伯送你的兵器……拆了送我?”
文奉先笑了:“当然不能这般模样送,且容我雕琢一番。”
曲铃赶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没了趁手的兵刃,如何厮杀?而且老伯问起,你怎么办?那可是他老友欧冶孙大师的手笔!”
“这有什么打紧……”文奉先拍拍她的肩膀,示意不用担心,“左手的兵器拆了,还有右手的能用。老伯又不会怪我,若他真的问起,我再随便寻块石头依样雕好了装进去。”
“你……”
曲铃不知说什么好,她想说文奉先“暴殄天物”,却又觉得有几分别扭——这整件兵器和里面的碧玉,究竟谁才是“天物”?
况且,文奉先心里记挂着送她碧玉,她又怎会不开心?最后一开口变成了:“你几时会雕玉了?”
“现在不会,练几日便会。”文奉先笑道。
三日后,文奉先拿出一颗美轮美奂的碧玉吊坠,挂外了曲铃的颈子上。
一蜂一蝶,绕花飞舞,整块吊坠不过半颗棋子大小,却雕得惟妙惟肖,端的是巧夺天工,在曲铃颈子上晃起来如同真的在飞动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