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将领在外、擅调兵马的事,凤玺皇帝在朝堂上大发雷霆,将统兵的单、谷、戚三人罚了半年的俸禄,却在三日后对三人论功行赏,每人升了一品。这般手段,群臣无不叹服,就连被罚的三人也乐得咧着嘴去受罚。
赵永在群臣赏罚论定那一日的午时问斩,由凤玺皇帝亲自监斩,围观者万余。挤不进去的,便听着里头的吆喝,而后齐齐唱起那首歌谣,焚香祭拜战死英灵,恸哭声响彻全城。
可怜堂堂汉中王,尊贵一时,到头来却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城。
一切皆有果,但仍有一件事,让凤玺皇帝心中遗憾万分:随单通回京的兵马中,没有“温先生”。
……
此刻的“温先生”,正在西夏,细心照料着曲铃。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西夏的新皇帝,并不是众望所归的三殿下赫连渊,而是直到最后关头才现身的四殿下赫连泽。
只有文奉先几人不觉得奇怪:雁夜飞已经做了十年的江湖人,如今虽然记起了些许旧事,可让他去龙椅上当皇帝,恐怕太过为难他了。
相比之下,赫连泽韬光养晦、运筹帷幄多年,手下更是有一批忠义之士,的确更适合坐上那个位置。
这一场雷霆手段来得迅猛,许多西夏官员还没来得及反应,崇德殿已经易主。有些不服的,却惮于那虎视眈眈的两万飞鹰,不敢妄动,本要等着丘元封大军回京好借机生事,哪知这位征南大将军连皇城都没见到就丢了性命。
再加上屈突豹归来,狮威犹在,许多大夏旧将士无不望风归附,算是彻底镇住了一方国土,再无宵小敢跳出来装神弄鬼。
与中原的那位皇叔赵永一样,野利高也落了个当众问斩,甚至是赫连泽亲自动的刀子。
至于那傀儡赫连烽,在雁夜飞的再三劝说下,赫连泽留了他一条性命,将之贬为庶人,软禁在兴庆府东的“废人巷”。内里都是犯了罪被贬的人,整日粗茶淡饭,不见肉味,终生不得踏出巷子一步。
皇帝换了,文武群臣自然也要换上一拨,作威作福的野利高倒了,倒是又多出了一位亲王、一位公主,西夏朝廷也算得上是焕然一新。宁令王呼延冲扶龙有功,保住了王爷的位子,还捞了个“世袭罔替”;屈突豹重建狮卫,如罗虎则官升三级,成了狼卫统帅,余者按功各有封尚,战死的义士也都不曾亏待。至于百姓,只要新皇帝让他们吃得饱饭,日子过得太平,便不闹;再听说这四殿下不似野利高那般穷兵黩武,更是乐得安生。
跟着文奉先颠沛流离了许久的曲铃,忽然之间身份尊贵起来,连她自己都觉得十分别扭,终日里仍是只和文奉先待在一起。待身体稍微恢复了些,便在这皇宫里头转悠,又与同样喜欢乱逛的白双落成了朋友,即便是那两位兄长都鲜少找得到她。
但这表面上的祥和却并不牢靠,短短五日里,竟有七拨刺客闯入皇宫里来,好在雁夜飞和文奉先早有预料,屈突豹更是寸步不离地护着新皇帝,这才不曾出大事。文奉先甚至在野利高被斩时,劝赫连泽布下埋伏,谁知求应堂并未来救,想来是已经将这位落魄的大将军当作弃子了。
……
又一日散朝。
赫连泽没做过皇帝,但处理起政事来倒是井井有条,手段刚柔并济,就连一些朝中倚老卖老的重臣都挑不出毛病来,每日散朝时,群臣皆赞不绝口。
大殿外,正恭恭敬敬地立着一老一少。
老的颤颤巍巍,穿了一身旧朝服;少的如花似玉,一身大家闺秀的打扮。远远地,白双落陪着文奉先、曲铃走到这里,要等雁夜飞,见到这两人,白双落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正逢着赫连泽与雁夜飞并肩行来——上朝本没有雁夜飞的事情,他也不想牵扯进政事之中,但挂念赫连泽安危,便一直陪在一旁。赫连泽早看见了这两人,却故作不知,径迎着向曲铃这边过来。
那老的耐不住性子,快步凑近,“噗通”一声拉着那姑娘一齐跪下,高呼:“老臣叩见陛下!”
赫连泽神情严肃,说道:“车和,你来此作甚?”
车和垂泪不止,俯首道:“陛下日理万机,新封官吏无数,却不知为何罢免了老臣。然老臣也曾委身于宁令王,不与那野利高同流合污,今日斗胆,愿为陛下效忠至死!请陛下开恩,准老臣入朝啊!”
曲铃等人不明所以,只在一旁看着;雁夜飞面露不忍,正要将车和拉起,却被赫连泽拦住。
他叹了口气,道:“不与野利高同流合污……车和,我且问你,你委身于宁令王时,曾做了何事?”
“老臣为宁令王出谋划策,只为掀翻野利高,还政于赫连家!”车和瞪着眼睛,指着雁夜飞,“有三殿……渊亲王可以为证!”
赫连泽摇了摇头:“时至今日,还是这般说辞。车和,你可知,呼延冲这许多年来,在野利高的麾下放了多少眼线?那野利高又在呼延冲的府上藏了几颗暗棋?”
车和满脸错愕,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位西夏新皇帝冷笑了一声:“这两人尚且知道互探底细,难道我却不知在这两边埋下谍子?这些年你明事野利高、暗助呼延冲,装得像模像样,实为野利高安插在宁令王那边的幕僚;你在西平府布庄外出现,让三哥和白姑娘遇见,根本不是什么得了呼延冲的消息,而是奉野利高之命来探虚实的!屈突将军正愁不曾拿得你,与那野利高一同问斩,你倒还有脸来邀功要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