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北堂鹰让小豆包传来的话,也许是故意让旁人都不明所以,但雁夜飞却一下就明白了。
“千事通。”
他狠狠将拳头攥了起来。北堂鹰定然是摸到了求应堂的什么线索,却不慎被察觉,才遭了毒手。
“原来是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烂舌头……”文奉先心中默道,却并没说话。
三人立在院中相顾无言,直到赫连泽被人扶着走进来,高嚷着:“文兄弟!我家妹子可曾好些……”
话至半路而止。
即便是与自己重逢那日,赫连泽也不曾见到雁夜飞是现在这般神情。
待问清楚来龙去脉,赫连泽瘫坐在地,再也笑不出来。
“若不是鹰公子帮忙,哪来的三哥的玉璜,哪来的兄弟相认,哪来的复国大计……”
这十年里,赫连泽从东躲西藏到龟缩一隅,再到运筹幕后,直至今日,除了屈突豹之外谁都不敢信任。好不容易见到了兄长,又趁机结识了北堂鹰,才总算是明白了“朋友”是怎么回事。
他与自家三哥一样,盼着能请北堂鹰来他们真正的家里坐上一坐。
过了好久,他才在旁人的搀扶下站起身来,面上再看不出一丝喜悲,只问了句:“文兄弟,不知是否方便让我见见我那妹子?”
……
自从卷入了与求应堂的纷争,曲铃已见过雁夜飞几次,两边多多少少也可算是交过朋友,却万没想过有一天彼此会突然变成了兄妹。
这段时日,雁夜飞倒是多多少少记起了些西夏的往事,但曲铃的心里却是对这座皇庭无半点牵绊。两人相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赫连泽已经不像初时那般激动,但仍抹着眼泪,一手拉着雁夜飞,一手拉着曲铃,在说着些旧事。
与雁夜飞重逢后,赫连泽一边谋划起兵之事,一边仍在探查当年的秘辛。他差人寻到了旧时吴妃贴身的老阿嬷,起初那阿嬷宁死不肯说出小公主的下落,一口咬定在当年的战乱中被赫连烽害死的便是真正的赫连钰。
直到赫连泽亲自现身,老阿嬷才终于放下心来,说出了实情。当年小公主才降生便被送去了苗疆,皆因吴妃祖上是会川人,与木笛寨有些情分。而在宫里长大的那名“小公主”,竟是这位老阿嬷的亲孙女。
如此一来,再问清楚曲铃的身世,加上那精致玲珑的纹银香囊,更有那位高深莫测的醉道士的卜算,赫连钰的真实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短短几月,赫连泽忽然有了哥哥,有了妹妹,甚至大仇即将得报,只觉得一切如此不真,他说着说着,眼泪又淌下来。
曲铃孤苦日久,自从离了苗寨,便只有文奉先日夜相守,如今多了两位兄长,虽只同父异母,且有些生分,却也倍觉亲切。
旁边立着的文奉先,忽觉得有道目光在盯着自己,转头看时,正是西夏第一猛将。
他点头会意,与屈突豹一并退出屋来。
“此役功成,多亏先生鼎力相助。只是不曾想到,最后先生也成了自家人。”屈突豹面带犹豫,说道,“不过……”
“将军无需担心,飞鹰军过几日便南归中原。”文奉先早就猜到了屈突豹的心思。
“狮将军”长出一口气,面上有些许尴尬,只是笑着:“多谢先生。”
“不过,离开西夏之前,小生再送将军一件大礼。”
“何礼?”
文奉先神情冷峻,沉声道:“快到了。”
话音刚落,两员披甲战将大踏步闯进院来,一人持枪一人提槊,乃是如罗虎和单通。
如罗虎手中提着一颗鲜血淋漓的人头,朗声大笑:“叔父!先生!如罗虎不辱使命!”
如罗虎的父亲曾是屈突豹的副将,二人情同兄弟,“叔父”之称算是情理之中。
屈突豹看去,见那滴着血的,正是丘元封的首级。
“单将军叫小将好生佩服!这一阵杀得痛快!这‘阎罗虎’,端的比我如罗虎厉害!”
屈突豹欣喜不已,他正愁丘元封那几万大军回师时该如何降敌,却不料文奉先已经谋划得清清楚楚。
就听这青衫书生缓缓说道:“军中事已了,该和求应堂算算别的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