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龙被她又掐又拧地回过神来,瞧了一眼戚平寇铁青的脸,壮着胆子说道:“军爷,俺家那兄弟已经两年没回过家了,他要是在外头犯了什么事,俺们可——”
“黄家的祖坟在何处?”
黄龙一愣,顺着打断他的声音望去,见一名有些瘦削的青衫书生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身边还有一衣着有些奇怪的紫袍女子。
这黄龙虽然没什么出息,但总算不傻,眼见这些提枪带刀的健卒竟隐隐以这书生为首,心里头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地回着话:
“回这位老爷,祖坟在村子南头的山上,那儿埋的都是村里姓黄的。俺们家没捞着好地界,就在上山的路边上头一棵松树下面……”
那书生听到这里,便拨转马头,带着人马朝南而去。
黄龙这才看清楚,在那书生身后,有一架马车,车上盖了一面旌旗,隐约能看出底下似乎是一口棺材。
戚平寇在离去前,嘴里哼了一声:“黄龙,你也配叫龙……”
声音不大,却刚好被黄龙听到,他有些胆战心惊地注视着这一队官军,目光正巧撞上那书生回头。
今后余生几十年,黄龙再也没忘记那个眼神——不屑、鄙夷、愤怒,甚至还有杀气,他时常在梦里被这眼神吓醒过来。从此不敢上山祭拜祖坟的他,还是被同村的人告知自家弟弟已经西去,被葬在了山上风水最好的位置。
除此之外,他还时常做另一个梦,梦见自己那位憨厚老实的弟弟成了仙,在天上过着自在快活的日子,而他却只能在天门外看着。
……
文奉先并没有在怀朔停留太久。
他在黄芪的坟前摆好了祭品,斟下了两杯酒。自饮一杯,又将另一杯泼洒在旁,却将酒杯留在了那里,说了句:“待给贺栎报了仇,再来看你。”
一贯不准他喝酒的曲铃,什么都没说,而后两人便一起带兵离开了。
一路上,文奉先的目光时而飘远至天边,时而又落在曲铃身上;曲铃不住地看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些时日来,总见你盯着我这香囊发呆,连行军赶路都心不在焉,是有事想说与我知?”
文奉先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此行西夏,除了要保那秦函关之外,确实有私心。”
曲铃闯**江湖日久,马术早已娴熟,此时两腿夹住马背,低头去腰间取下那玲珑纹银香囊,递出来:“这香囊有蹊跷?”
文奉先接过香囊,不答反问:“我记得你说,那位醉道长曾给你掐算过,言语之间似乎提及你命里该有兄弟?”
曲铃一愣,忽然面上浮现出戏谑地笑容来:“这个当然记得,我还记得他说我命格带金过重,要某个呆子给我寻个碧玉物件……”
文奉先闻言大窘,还没答话,又听曲铃说道:“这些时日来,识遍了好马良驹,名剑宝刀也随处可见,都已经看得不觉得稀罕了,唯独这碧玉嘛……”
文奉先的脸竟然涨红起来,讪讪笑着:“不曾忘,只是这北地塞外实在是无处去寻……等此间事了,便回苗疆,那里有上好的玉,到时……”
“与你说笑的,”曲铃“嘻嘻”笑道,盯着文奉先罕见的尴尬脸色,心里头倒有些开心,“你方才说那道长的掐算,难道……”
“你也许不是苗疆人。”文奉先正了神色说道。
“什么?”曲铃这惊讶可不小。
“这可不是苗疆的东西。”文奉先轻轻掂了掂手里的香囊,“这月下孤狼,是西夏赫连皇族的图腾。”
曲铃有些发懵,满脸难以置信地盯着他——她知道,这个朝夕相处的书呆子可不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
“起初还以为这只是个巧合,也许是你的双亲从哪里得来此物,又传给了你。但后来却在求应堂那里见到了类似的东西,被雁夜飞那几人给带走了,如今沙将军带来西夏的消息竟然说……”
曲铃怔怔地回不过神来,她当然知道沙百战说的是什么。
“我曾私下问过苗王,他虽然将你双亲的事情尽数说与我知,但总有些不对劲——大巫祝收你做关门弟子时,你尚且年幼,双亲早已不在。若依他们所言,二老一生平平淡淡,这千里苗疆近百座寨子,族人不知多少,堂堂苗王与大巫祝怎地对二老的琐事记得这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