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知道的是,在许多年后,华山脚下形意门外,有一个早年在汴京城外断了腿的人,用攒了半生的钱盖起了一座庄园。这座庄园里,收留的都是那些想拜入形意门却遇到困难的年轻人。
华山脚下的人都知道这座庄园,知道庄园的主人姓孙,甚至庄园里有两位管事的据说以前还是龙威卫的禁军,却不知道这孙庄主为何要盖这座园子。
看着成百上千的有志年轻人从这里走出去,入了形意门的门墙,成了这位孙庄主最为得意的事情。他说自己在学武上没什么天赋,断了腿之后功夫更是再难寸进,便转去做生意,还真的赚下了不小家业,而后便将家业换成了这座园子。
“就当是为这天下做些事。”
自巡视城北归来之后,傅红雨一直心事重重,想找周平细说,却整日忙碌不得机会。
好在周平是个细心的人,安顿好禁军,趁着城外的汉中军没有动静,便拉着傅红雨到了自己天武卫的议事厅里。
“傅盟主有事?”周平开门见山道。
傅红雨犹豫片刻,说道:“周将军难道不曾察觉?”
周平看了他一眼,低头沉默,叹了口气说道:“你是说侯将军。”
傅红雨不说话——军中之事,他毕竟不方便直接插手。
清晨之时,他与周平一起去了城北,当时便觉得值守的副将侯景有些奇怪,甚至觉得周围的军士都有些奇怪,只是自己迟迟没想清楚个中关节,所以不曾开口。
一整夜里听着别处生死搏杀,自己却不能擅离职守,若是换作傅红雨,见到周平时定然要心急如焚地追问自己同袍的安危,为何这侯景反倒让人觉得有些心不在焉、魂不守舍?
“城北安然无恙,着实蹊跷。”周平说道,“但这是叛军不攻,并不是侯将军不守,算不得数。”
“可是那位侯将军,有些不对劲的地方。”知道周平是以大局为重的人,傅红雨不担心自己的话惹什么麻烦,有什么便说什么。
“侯将军是江宁人,参军多年,一直在龙威卫追随寇将军,与那汉中军可扯不上什么关系。”周平说道。
傅红雨皱着眉头,却不知该说什么,毕竟只是一种不可名状的直觉,他也无法多说。
“不论如何,邓之此举才是真的蹊跷。”周平并不去继续在此事上纠结,“都已经上了城头,却又鸣金撤兵;单单不攻北面起初我还担心是调虎离山,没想到真的不见动静。莫非废了这么大周章,只是为了让军中对侯景将军生疑?”
别说周平自己,就连傅红雨听了这话也摇头。
“那位侯将军,在军中似乎权职并不算高吧?况且每日值守之人轮换,下次该他值守还不知是何时,就算真的是离间计,何用之有?”
傅红雨说完,两人皆沉默下去。他不知道周平心里在思量什么,只是自己静静地回想在北面城头看到的一切。
抛开举止奇怪的侯景,在他的周围,也有让傅红雨觉得不安的气机。
与禁军相处这一段时日以来,傅红雨已经习惯了行伍出身的人与寻常江湖武人身上不同的气机。若说江湖武人的气机似刀如剑,那么行伍军士身上的气机便如强弓硬弩、大刀长枪,整齐而肃穆,不像江湖人那般棱角分明、各有不同。
当时的傅红雨精疲力竭,大概对气机的感知也弱了几分,但现在回想起来,侯景的周围分明有江湖人的气机!而且绝对不弱!
龙威卫在禁军之中属左三卫,论地位、战力均不如天武卫、骁武卫、金吾卫这右三卫,不是什么藏龙卧虎的地方。侯景此人,傅红雨之前就见过,只是寇旌忠手下的一员普通副将,虽说武艺不错,但并非久经沙场的万人敌,气息绝不会带如此锋芒——
那么,就是侯景身边的人有鬼了。
身体的疲惫渐渐退去,头脑中也理清楚了这些,正要向周平说,忽然听见外面有衣襟破空之声,一人凌空落地,还未闯入门来,那充满英气的熟悉声音先到:
“老傅!周将军!出事了!”